妇人忍不住笑道:“老爷竟不知?这是眼下最时兴的奶茶,各家夫人都在抢呢,量少价高,眼下都翻了一倍。不过,咱家订得早,只需五百文,明日还有十余盏送来。”
妇人不敢多说,还只报了个虚数,却还是惹得张学政恼火。
“五百文?!”
张学政手上一颤,将瓷盏重重搁在案头上,“我正在为经费发愁,你倒在内宅奢靡享乐?可知书院先生一月俸银还不足五两,连你这十盏奶茶都买不起!”
妇人被吓了一跳,连连摇头,不敢作声。
“当真不知外面的难处,明早的都退回去,往后房里俭朴些。如今年景不足,天家早晚要惩治你们这些个风气!”
妇人脸上也颇为难看,原先府里并没有这回事,也不知突然间是怎得了。
而且这种饮品买回来也不是她独自享用,而是待客给府里长脸面的。
如今又退回去,成了什么事?
若传出去,被别家女眷谈论起来,还不得沦为笑柄?
见她不吭声,张学政沉声又问,“怎么?这点事我都做不了主吗?”
妇人苦着脸道:“不是,妾身明日便去退。”
翌日一早,
梨香院门前,尚没有多少车马,张夫人便早早来拜访。
薛姨妈要维系荣国府上的关系,一大早自然赶着去贾母、王夫人那头了。
而且这种生意的往来她本也不过问,眼下只能由薛宝钗出面。
见主事的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张夫人脸上更添几分窘迫,开口便先寒暄道:“我娘家同样是金陵出身,与薛家是旧交,这档出了新营生,自然是想支持的。”
起这种话头,薛宝钗便心知,后面的转折才是重点。
果不其然,就又听张夫人道:“不过,府里的老爷实在不喜这物,往后那五十盏能不能退还回来?”
“薛姑娘,我知道本不该开这个口的,吃喝自是没有退了的道理,只是府里老爷看得紧了,实在令人为难。”
薛宝钗往院中望了眼天色,面上笑容不减,“看时辰,这个时候坊间的伙计应当已经外出送货了。”
张夫人顿时面色难堪,却听薛宝钗又温声道:“不过,夫人也不必在意。这种饮子,自然也没有二次售出的道理,而且让府里收了的东西再送出来,也不好看。”
“夫人若喜欢,留着慢用便是,不必让府里老爷瞧见。银钱不必给了,也不必挂账,只盼日后府里有了转圜,老爷高升了,夫人多帮衬些生意,这便是情分了。”
薛宝钗把话说得极为圆润,滴水不漏,张夫人自是连连称谢,由衷缓了口气。
而后,正在她神思不属之时,薛宝钗似不经意般追问道:“冒昧多嘴问一句,我记得府里的老爷是顺天府的学政?近来可是公务繁忙,惹得烦心了?”
“别提了。”
张夫人随口便叹,“还不是被书院那些烂账搅的……”
薛宝钗眸光微动,细细听了张夫人排揎了许久的委屈,直到过了半个时辰,才将意犹未尽的她送了出去。
而后,薛宝钗便迅速返回内室案前,研墨提笔。
‘果不其然,李公子定是想要我记挂着朝堂的消息,这几天便已有了斩获,险些就浪费了人家的心血。’
‘这学政可是与科举息息相关,需要早些知会李公子。待今日小红归来,便让她传信给镇远侯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