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周县令面色一沉,重重一拍案几,仿佛梁间都为之一颤,尘土簌簌而落。
“李公子乃本官贵客,他所问,便是本官所问!于教谕,你若真有高见良策,不妨直言!救灾如救火,空谈何益?”
于教谕被周县令的气势所慑,这回被点到名字,只得硬着头皮拱手道:“回大人,下官以为,救灾补税,当行仁义之举,而非追逐锱铢之利。”
“可劝谕乡绅士子,踊跃捐输钱粮,以显仁德;更应派官员下乡,宣讲圣贤礼教,教化百姓勤俭克己,同心同德,共渡时艰。”
“开矿引商,纵使目的尚可,其手段终究是逐利!”
说罢,狠狠剜了李宸一眼。
但这些,又是一番冠冕堂皇的话。
若说他咬着李宸一个“利”字不放,而自己的对策就好似给灾民发铁锅,根本没米可下。
吃不饱饭,谁还不知节衣缩食?
心中冷笑,李宸顺着他的话又道:“原来如此。依于教谕高见,需赖士绅捐输方能度此难关。那么,敢问在座诸位乡贤、前辈,可愿慷慨解囊?又打算,捐出几何?”
“这……”
厅内顿时陷入一片沉默。
方才还侃侃而谈的众人,此刻面面相觑,无人应声。
更有甚者,已忍不住埋怨的看向于教谕。
说什么不好,偏提这掏银钱的捐输?怕不是做八股文做傻了!
李宸怎能让气氛冷场,忙循循善诱道:“这可是活人无数、功德无量的善举啊!诸位皆是乡里楷模,家资丰裕,莫非不欲效仿古之圣贤,留下扶危济困的清名美誉吗?”
压力落在众人身上,便都止不住的拿眼去看王县丞的脸色。
僵持了片刻,才听王县丞终于开口,慢条斯理道:“捐输济民,自是应有之义。然则,捐多捐少,须得量力而行,各凭心意。今年光景不好,家家皆有难处,即便在座诸位,怕也是缩衣节食。”
“此事关乎自愿,强求不得,还需从长计议。”
众人忙连声附和,“县丞大人所言极是!”
“确该量力而行!”
“不可强求,不可强求!”
李宸却是抚掌轻笑,紧盯着王县丞道:“县丞大人深明大义,率先垂范,不愧为理学门人。”
“真乃‘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王县丞颔首,“吾辈自当如此。”
但又觉得此子语气有些不对,不由得皱起了眉。
身边于教谕当即开口,“黄口小儿,休得放肆!县丞大人也是你能随意置评的?还不速速退下!”
适时,还没等李宸开口反驳,外面便有人奔跑而来。
“祸事了,祸事了!老爷,咱家田里的堤坝塌了一处,水,水都流出去了啊!”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