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既然如此,想必你定有主意平息旁人非议?”
李宸颔首笑道:“县尊大人,实不相瞒,学生正是为此事而来。有劳大人召集附近县官和乡贤,我一同与他们分说!”
听李宸如此笃定的口吻,周县令也不禁深感动容,“好好好,本官信你,这便差人去办。”
……
未及晌午,在周县令下榻的乡绅厅堂前,已是聚集了不少能议事的人。
周县令自是上座主位,李宸被安排在下首客座。
斜前方与周县令对坐的便是那臭名昭著的王县丞。
此人看上去约莫五十上下,身着青色鸂鶒补子官服,浆洗得挺括,李宸观之便觉得透露着腐气。
面皮白净,比周县令都保养得宜,下颌留着一缕稀疏的山羊胡,时不时带着一种自上而下的睥睨目光扫过来。
好似在他眼中,李宸和周县令都是一般不懂规矩的人。
厅内其余人等,大多围坐在王县丞一侧。
有塘头村及邻近村庄的乡绅耆老,亦有县学教谕、训导等学官。
或是闭目养神,或是低声交谈,态度与上首的周县令略显疏离。
如此李宸便看出周县令的政务有多难做。
他本身就是初来乍到,上任不足两载。
而县丞等人,皆是在京畿脚下盘踞已久的家族势力,与胥吏、乡绅打成一片,若想架空周县令,当真是轻而易举。
甚至哪怕阳奉阴违,也让周县令十分难办。
所以才有这县太爷辛辛苦苦的绕着几个村子巡视,亲自奔波于乡野,力图有所作为。
于这王县丞而言,围个水塘,还真不是什么大事了。
见人来得差不多齐全,周县令便起身住持道:“今岁早旱,民生维艰。为防患未然,纾解民困,本官有意开放县北旧矿,引入商贾出资经营,招募百姓开矿务工,领取工钱。”
“商贾得利,官府抽税,如此或可兼顾民生与税赋。今日召集诸位,便是共议此事可行与否。”
话音未落,又有一老者拄着桃木杖,缓缓步入厅堂。
李宸定睛一看,竟是外祖父。
是了,外祖父是塘头村的里长,怎能不算乡贤呢。
果真外祖父到场,便有人起身让着座位。
但外祖父的眼神却没多在李宸身上做停留,入座以后便阖目听了起来。
适时,王县丞身后的教谕似是迫不及待,起身反驳道:“县尊大人,此举万万不可!士农工商,四民之序,乃圣人所定,天地纲常!商为末业,逐利忘义,岂可使其染指矿脉要务?”
“此举是抬高末商、轻贱士道,若百姓见经商挖矿能获利,皆会弃农逐利。长此以往,必致民风浇薄,礼崩乐坏,教化何存?”
“还望大人三思啊!”
闻言,李宸内心腹诽不已。
果然是这腐儒论调,了无新意。
只是这扣帽子到底是千百年流传下来的便宜手段,“重农抑商”、“教化人心”几顶下来,厅内便都是赞同的直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