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看完信后,便递给了雪雁,自己铺开雪浪宣,打算再写一封。
雪雁在旁边见得林黛玉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而后在纸面上却落下几行字,道:“父亲大人亲启:女儿黛玉谨拜。客居荣府日久,一应吃穿用度,皆仰赖外祖母供给,虽蒙至亲厚爱,然女儿私心常感不安,渐觉……”
“姑娘?”
雪雁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字迹是真实的。
“……你是找老爷要银两?咱们的小银匣子里还有个三十多两呢。”
林黛玉摇摇头,叹道:“太少了,杯水车薪。”
雪雁目瞪口呆,却忍不住伸手去探她的额头。
“姑娘也没热呀,怎么说起胡话了?姑娘从前可最不记挂这银子的事了。”
林黛玉说得十分坦然,“留些备用总也不是坏事。好了,这封信你仔细收好,早些送出去。”
“将与信一同寄来的旧书拿几本给我看看。”
手上拿着旧卷,林黛玉的思绪却不在其中,仍是在担忧李宸如今的处境。
‘不对,我不是担忧那纨绔的处境,也不是担忧他的营生,也不只是因为我的亏欠。我给他银子更与宝姐姐的心思不同!’
‘我是想着,或多或少能帮一帮民生疾苦!一定是的,才不是他索要我就给了!’
……
宛平县,
夜半三更,村北的高坡上正有几个少年肩扛锄头,披星戴月的在堤坝旁往来寻觅。
为首的李宸,沿着水流仔细勘查着。
这王县丞私自节流,筑坝分流,硬生生将大半河水引向自家挖出的蓄水塘,弄得下边百姓无水可用。
天气虽旱,但大塘村临近永定河的支流,地里远不该是这番景象。
若说是上下游的拦截水坝,那掘开风险太大,水流恐怕会无法控制,冲毁下游的田地,房屋。
但此处情景截然不同。
李宸特意寻到了精妙处动手,打算凿开蓄水塘回灌主渠的泄水渠。
这泄水渠本就是为防内涝所设,将其打通,拓宽掘深,塘中的水自然就要流回主渠了。
如此,既能缓解下游旱情,水流也相对平缓,不至酿成灾害。
兴许是王县丞根本没想过有人敢对他家的田地不利,田埂四周都没人巡视,甚至连只狗都没有,那便让李宸的计划更为轻松了。
精细考量过后,李宸便准备动手。
“呸,这狗官。家里围了个池塘,打算种稻不成?来,哥几个就从这主渠边上往水塘挖,尽快尽快,争取天亮前就挖穿。”
邹贞顿时傻了眼。
原来大事是来挖王县丞家中的水渠。
那恐怕罪过与杀人放火相差无几了。
见几个弟弟都畏畏缩缩,大哥邹元啐了几口,握住镐柄便要开干,眼底透着狠劲。
“这老王八蛋一直吸咱们村的血,早该有人治治他了!既然有宸哥儿顶着,咱们还怂个卵蛋!干他娘的!最好明早水漫了他家的门槛!”
李宸畅快笑道:“没错,这才是少年人的意气,替天行道!”
随后,众人便叮叮当当的抡起了镐头,泥土簌簌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