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留意了林黛玉的脸色以后,邹氏又不禁暗忖,‘这孩子的气色,着实是差了些。果然与我料想的一般,在这府里定是没少受委屈……可怜见的,娘亲又去得早,有些体己话,都没人能说。’
念及此,邹氏眸中的神色便不自觉地又软了几分,闪出些许慈爱来。
林黛玉抬眸,恰好接住这目光,心底却是一松,由衷庆幸着,‘娘亲气色这般好,神情也温和,看来并未因我那夜的荒唐事而大动肝火。’
‘这便好,真是万幸了。’
心下一定,林黛玉盈盈拜下,樱唇轻启,来时内心演练了千万遍的“见过夫人”,此时此刻却险些化成了一个字。
幸好,身旁一道清脆利落的声音比她更快,“见过夫人!”
史湘云干干脆脆的说了一句,态度却也透露着漫不经心。
打扰她林姐姐休息的外人,真不值当她用心对待。
林黛玉嘴角微抽,便也跟着软语说道:“小女林黛玉,见,见过夫人。”
邹氏忙抬手将她扶起,心里是越看越喜欢。
‘这丫头被教养的这般好,见得生人竟然还生羞,不过于我来说,这姑娘也不拒人千里之外似的,倒像是撑起几分亲近之心’
‘而且,刚她好似还要说什么别的话来着?罢了,这会儿人多眼杂,面皮薄的姑娘还是待会儿寻个机会,单独与她说说话。’
邹氏笑着道:“好,好孩子。”
随后向后招手,示意嬷嬷照样给了一份赏。
这时,邹氏才将目光正式投向林黛玉身边那位装扮利落、颇有英气的姑娘。
起初邹氏还以为是跟着的丫鬟,细看衣着虽简朴确也是小姐款式,只是样式偏向男装的窄袖宽肩,衬得身条挺拔。
年纪尚小,脸庞还带着稚气,虽不似林黛玉那般冰肌玉骨、精致无瑕,却也眉目清朗,自有一股勃勃生气。
只是……这姑娘对她,似乎隐约存着点疏离感?
见邹氏柳眉微蹙,林黛玉忍不住扯了扯史湘云的袖子,偏头耳语道:“你认真些,这是镇远侯府的夫人。”
林黛玉将镇远侯府四个字咬得极重。
史湘云先是一怔,才记起正是这家的老爷在上元节救下她们姐妹……还有他府上的那个哥儿,是她排揎贾宝玉的有力武器。
“啊!”
史湘云低呼一声,俏脸霎时涨得通红,方才那点随性尽数消散。
手忙脚乱地重新端正姿势,恭恭敬敬地又深福下去,连声音都带起了些许窘迫,“湘云失礼,给夫人请安!”
顿了顿又补充道:“多谢府上侯爷上元节的搭救之恩!”
闻言,贾母忍不住问向旁人。
鸳鸯凑上前解释道:“先前上元节,姑娘们在外遇袭。那个时候镇远侯府上恰好在巡值,便凑巧救下了姑娘们。”
贾母感叹道:“原来竟还有这么个缘法,那两家早该走动走动。”
王夫人连连颔首,“老太太说的对,是我等误了事。”
邹氏颔首,谦逊言辞应对众位夫人,。
目光又落在这前后判若两人的小姑娘身上。
以帕掩口,邹氏轻笑出声,非但不以为忤,反而觉得这姑娘直率得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