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内,
袭人见贾宝玉归来,依旧热情的迎了上去。
见他满面颓色,袭人心中已是猜到了结果,定然是落了榜。
这般情形她早已司空见惯,而此时,正是体现她与一般小丫头全然不同的时候。
从贾宝玉手中接过本书,又为他褪下沾了尘灰的大氅,奉上温茶一盏,袭人便熟练的轻提裙摆,跪坐在脚踏上,为贾宝玉捶打起大腿解乏。
“爷莫要太过伤神。”
袭人的口吻十分温煦,“以爷的年纪,往后应试的机会还多着呢。便是只过了县试,已是极不容易的事了。”
贾宝玉木然地摇了摇头。
“不,我取中了。”
“取中了?”
袭人瞪大眼,一时间没顾及落下的力道,一记重捶让贾宝玉痛得从靠椅上弹起身来。
袭人慌忙告罪,“爷,爷,我不是有意的……只是听爷取中的消息,有些过于惊喜了。”
宝玉却仍是没有半点喜色,叹了口气,捂着痛处坐回来,“中是中了,可又是最后一名。”
袭人喜道:“最后一名又如何?中了便是天大的喜事!往后还能考秀才呢!”
宝玉抽了抽嘴角,却也不置可否。
袭人起身去取点心,背着宝玉又没话找话问道:“先前琏二奶奶提起的那位李公子,他考了什么名次?”
宝玉随口便答,“案首……”
‘案首?’
袭人心头一震,手中的糕点掉落在地,滚出了好远。
按照平儿所言,前十名都能保秀才名额,更遑论如今头名了。
袭人一面俯身去捡,一面心底忍不住暗忖,‘这人当真非同凡响,往后怕是前途不可限量,哪怕宝二爷有荣国府为倚仗,都难以望其项背,以后就……’
羡慕也是真的羡慕,但更多的还是嫉妒,‘晴雯那蹄子果真是个好命的,竟是被留在了那镇远侯府里,以她的脾性能留在那头,定是被那公子包容了。’
念及此,袭人手上便忍不住用力,掐的指节发白,银牙暗咬,‘她不曾牺牲任何代价,便能得到如此宠爱,随着那公子一同得道,而我跟着宝二爷却……’
正满心不平,却听宝玉突然恼道:“袭人姐姐,怎么你也问起他来了?你是不是与姊妹们一般,都以为我和他相差甚远!”
袭人忙敛起心思,来到宝玉身边,俯身安慰道:“爷说哪里话,奴婢不过是这几日听琏二奶奶时常提起,这才随口一问。”
“至于府里的姑娘们,听爷考取童生定会为爷高兴的,至于爷不如那李家公子,更是无稽之谈。”
“你们可是一衣带水的兄弟姊妹,自幼便一起长大的情分,还抵不过这些吗?”
见宝玉神色稍缓,袭人继续趁热打铁,“再说,哪怕她们再欣赏那李公子,除了年节送礼那回,他哪有机会再来府里了。”
“如今两府关系不睦,往后宝二爷都不会在园子里再遇见他了。”
袭人的一番话简直如同春风化雨,令贾宝玉顿时眼前一亮,颓色尽去。
是啊。
府外如何,舆论如何,闲言碎语又如何,府里是他的自留地,只要府里太平,他有什么可烦心的?
大不了以后少出来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