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宸抽了抽嘴角,很想说‘你认错人了’,但此情此景之下,那岂不是露怯了?
“有什么事?”
李宸语气平和,听不出半分波澜。
那书生也意识到自己太过冒失,连忙压低声音,解释道:“这里大多是大兴县的考生,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李公子。”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本《明经天梯·四书篇》,翻开扉页,言辞恳切道:“在下仰慕公子才学已久,能否请李公子赐个花押?”
竟然是遇见粉丝了。
李宸满心无奈,只好提笔留下字迹。
为了避免身份暴露,这花押一手,李宸可是苦练了许久。
而且林黛玉在签发书信的时候也会向自己的字迹靠拢,两相折中,便让人看不出纰漏。
毕竟才女,模仿字迹的事,几乎是信手拈来。
不过在外行事,李宸向来谨慎。
特意在名上画了一横,以示并非正式画押。
那书生却如获至宝,连声道谢,“多谢李公子!多谢李公子!”
就在李宸准备转身上楼时,不出意料,楼下果然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新科案首,立朝百年唯一一个勋贵出身的案首,就不肯屈尊降贵,与我们这些寒门学子切磋切磋心得吗?”
“说的是啊,王家的三位公子尚且这般平易近人,李公子何必如此清高?”
李宸抬眼望去,见发话的正是王家最小的公子王瑄。
而站在人群中央的王璟,嘴角也是含笑,一副纵容的模样。
什么温文尔雅,不过是假面罢了。
善恶喜好,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李宸怎还会不懂对方的针锋相对,刚要开口,邢先生悄悄拉住他的衣袖,微微摇头。
李宸会意,邢先生是不愿自己节外生枝,毕竟明日一早便是府试了。
转身面向众人,李宸不卑不亢地,开口道:“学识不是拿来卖弄的,也不是用来攀附权贵的。真才实学,放榜之日自见分晓。至于心得……”
李宸微微一笑,抽回那书生捧着的书册,冲下面人扬了扬,“诸位不妨去买一册《明经天梯》,我把心得都已写在里面了。”
说罢,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李宸便扶着邢先生从容不迫地拾级而上。
满场鸦雀无声。
在众人面前高谈阔论、博取喝彩,与著书立说、传之后世相比,孰高孰低,不言自明。
王家众人顿时面上无光,其他学子也觉得此时再上前攀谈显得不合时宜,纷纷扫兴散去。
“兄长,此子果然如同韩先生说的那般傲气,目中无人!”
王瑄愤愤不平地说着。
他王家子弟何曾受过这等冷遇,更何况对方还是个他们向来瞧不起的勋贵子弟。
“这人的通派气度,的确要比贾宝玉高上几分。”
另一王家子弟王钰接口说着。
王璟则是攥着折扇,气度如常,含笑道:“人家不是说了吗?放榜之日自见分晓,那咱们就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