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升一级后,来镇远侯府走动的人便愈发多了。
邹氏最喜颜面,成日满面笑容的接待别家女眷,不知疲倦。
而林黛玉自是在外书房,随先生潜心研读经义,为即将到来的府试做准备。
“四书五经,尔已熟稔于心。然科举之道,重在策问。尤以近年,考官尤重此项。”
邢先生捻着胡须,在堂前踱步,“府试策问不过小试牛刀,只要立意不偏,能以经义佐证,便可得佳评。于你而言,并非难事。然欲精研此道,尚需循序渐进。”
“今日,我们就先讲述最常见的题目,论江南漕运积弊。”
邢先生清了清嗓子,面露自得。
今日讲授顺畅,未被公子打断询问,总算找回了为师者的从容。
“策问,同样要先破题明义……”
邢先生半睁着眼,见林黛玉在纸上簌簌记录着,心下甚慰。
有如此天资,又勤勉的学生,竟能被他遇见,多是一件幸事,课上不必他多费口舌,便主动查缺补漏,记录学习。
“破题点明,漕运乃京师粮饷之根本,江南民生之关键,再引文旁证,这里为师以……”
以字还没说完,林黛玉已提纸张,吹干墨迹,道:“学生以为,就不妨就引《尚书》‘民惟邦本’为据,积弊不除,伤民误国。再分析利弊,一、漕官贪墨;二、漕工逃亡;三、河道淤塞,皆是劳民伤财。”
“而后逐条详解。如漕官贪墨,不能只言‘查’一字,当以‘其身正,不令而行’为要,于正者,给予褒奖。”
“漕工逃亡,沦为流寇,根源在于生计无着,官府当设救济之所,如同善堂……”
“……”
林黛玉侃侃而谈,条分缕析。
邢先生听得嘴角微抽,干脆就走下来,将纸张接了过来。
这一看不要紧,看了才知道,短短这一会儿功夫,林黛玉已经写出一篇策问的框架了。
“这……这……”
林黛玉抬眸问道:“先生以为如何?”
轻咳了声,邢先生敛去惊讶神色,强自镇定道:“经义运用尚可,实务对策也颇有见地。只是……欠缺针砭时弊之锐气,策问当立足于朝堂实务。”
林黛玉恍然大悟,“故而每条当辅以时政为例?譬如第二条,可添去年苏州府漕官私扣粮米,致漕工哗变之事,正反佐证?”
邢先生机械般点了点头。
林黛玉道:“学生明白了”
随后坐下身,笔走龙蛇又书就一篇,“那这篇呢?”
邢先生:“……”
暮色降临,邢先生终于松了口气,“今日的课程且就上到这儿吧,我回去再查查实例,明日我们再讲。”
林黛玉颔首,又递上三张纸,道:“也好,劳烦先生将这三篇也带回去批阅一下优劣,指出纰漏,待我们明日课上再讲。”
邢秉诚木木接了过来,苦笑道:“好,好。”
林黛玉躬身一礼,“学生告退。”
见林黛玉的身影消失在长廊,邢秉诚才彻底放下心来,整个人却似抽离了力气,慢慢滑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