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节点、位置、水平、结构——
一切要求近乎苛刻。
而且,这只是基础要求而已,不符合,那就必须重来。
只有当这些要求全部满足之后,接下来才审视表演。
这就相当于用手铐脚镣严严实实束缚演员的手脚,对安森来说,这绝对是演员职业生涯里最严峻的挑战。
这些年来,安森和不同导演合作碰撞,包括史蒂文-斯皮尔伯格,他们对于角色对于表演的认可各有不同,在摩擦与商量之中寻找最适合电影的表演方式。
当然,安森也遭遇过许多挑战,围绕花瓶的质疑从来不曾停歇过,但最终成果是喜人的,它经受住一次次考验。
然而,重点在于,这些导演全部允许安森自由发挥,这也是好莱坞的典型工作状态,因为好莱坞演员大部分都是非科班出身,根据自己的理解和摸索进行表演,方法派演技的走火入魔是这里推崇的表演;而不是英国学院的表现派演技,依靠精准控制和表演技巧赋予角色棱角,一举一动都是精心设计的。
所以,安森一直在摸索,试图寻找自己的表演方式。
而现在,芬奇的导演方式则需要束缚安森的自由,要求安森必须在框架里完成表演,尽管不是表现派演技,但定点、线路、位置、构图、角度等等的确是舞台剧的形式,芭蕾舞和歌剧等等传统艺术也是一样——
导演要求演员抵达舞台上右侧三分之一的位置定点然后侧身三十五度面向左侧观众展开表演,那么演员就必须精准到位,如何表演如何诠释暂且放在一旁,但毫无疑问,位置不能出错。
这样的框架,一时之间让安森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表演。
其实,第一场戏非常非常简单,台词就那么三四句,日常化的自言自语;只有单一的情绪,不需要爆发,而是尽可能内敛地展现一种状态,基本没有难度。
但现在安森状态不对,满脑子都是线路、节点和水平线,一堆杂乱的线团堵塞住大脑,表演也就乱作一团。
他甚至出现同手同脚的状况!简直令人哭笑不得。
其实,第一场戏需要一镜到底吗?摄影师需要紧紧跟随安森的脚步完成全部拍摄吗?
没有必要!
芬奇也没有打算一镜到底,他只是希望以这样的方式保证镜头衔接的准确和流畅——
与其详细解释自己对于镜头衔接的执念,让不同部门陷入困惑,不如干脆以一镜到底的方式展现自己的理念,然后再通过后期剪辑把这一场戏的日常生活化流畅地展现出来。
不能说芬奇的想法是错误的,只是执行的时候出现一些偏差。
安森的NG、杰夫的失误、不同部门的配合出现纰漏、难以避免的意外、种种事情全部到位但表演效果差强人意等等等等,再加上山姆非常非常偶然的不配合,然后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五十五次NG。
足足五十五次,整个剧组被困在这里超过三个小时却没有任何进展,一场最简单最基础的戏份正在演变为彻头彻尾的灾难。
这确定不是诅咒吗?
在第五十六次NG过后,杰夫的体力透支,几乎站都站不稳,芬奇看着士气低迷的剧组,不得不宣布休息三十分钟,允许他们喝咖啡吃夜宵补充能量暂时缓解一下紧绷的神经。
杰夫狼吞虎咽地塞了一颗蛋挞到嘴里,甚至没有品尝到什么滋味就已经吞咽下去,看着生龙活虎跃跃欲试的芬奇,一脸生无可恋,“我们不是你,我们需要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