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一切安好?”
一句问候而已,却历经沧桑穿越时空,轻轻地落在安妮的心脏之上,不由一愣。
短短半年,似乎已经过了许久许久,又好像只是昨天而已,那些混乱和错觉一下把她拖拽回到年初的那个夜晚。
安妮不止一次两次想象,再次和安森相遇的时候应该如何面对,又会发生什么。
在脑海里,她竭尽全力地保持淡定,沉稳而平静地坦然面对,注视安森的眼睛,展露得体的笑容。
进退得宜,完美无缺。
然而,安妮完全没有想到重逢就这样发生了,毫无预警地,根本没有给予任何准备时间,她只想落荒而逃,那些紧张那些焦虑那些不安全面炸裂,根本无法冷静思考,唯一的想法就是转身离开等她下次准备好了再来。
然而,更加没有料想到的是,事情还是发生了,却和想象中的完全不同,不是一场灾难也不是形同陌路。
一切,如此熟稔,不费任何力气地就安定下来,心脏缓缓地在空落落的胸膛着陆,简单得不像话,没有因为威利这个大型电灯泡而失去分寸,也没有因为久违重逢而显得生涩尴尬,气氛再自然不过。
一直到此时。
短短一句话而已,却又再次掀起惊涛骇浪。
在这一刹那,安妮似乎可以在安森疏朗的眉宇之间看到那些翻天覆地那些跌宕起伏,越是云淡风轻,就越是深深感受到平静底下的累累伤痕。
而其中一小部分,则来自于她。
这样的认知狠狠击中安妮,她一下愣住,瞬间被哀伤抓住脚踝,忍不住想要上前扶平安森眉宇之间的褶皱。
“我很好。”安妮说。她试图再说些什么,但话语全部卡在喉咙里。
安森嘴角完全上扬起来,“这是好消息。否则再听到第二个朋友抱怨我毁掉他的生活,我可能不会开心。”
这是……自嘲吗?
安妮舌尖一片苦涩,她也跟着开了一个玩笑,“你是说,我应该嫉妒‘宿醉’的成功吗?”
安森轻轻摇头,笑容落入眼睛,宛若星辰,“抱歉,我的错,我都忘记了,所有人都应该继续‘断背山’的成功才对。”
“电影上映的时候,我会前往电影院支持的。”
说完,安森简单点头示意,转身就准备离开,却停下来,又重新回头,“对了,祝愿多伦多电影节好运。”
“一切顺利的话,今年颁奖季应该是属于你们的。”
安森依旧是安森,轻描淡写之中总是能够令人感到愉悦,看看威利就知道了,他的眼睛完全离不开安森,竭尽全力压低声音却还是控制不住心潮澎湃的汹涌,一直在旁边兴高采烈地回顾刚刚的点点滴滴。
安妮的注意力却不在威利身上。
不由地,安妮的脚步还是在那些画作之间流连——
尽管安森没说,他们也没问,一直到现在威利依旧相信这些画作是出自迪恩-斯诺之手,但在安妮看来,答案却再简单不过,一切都隐藏在那些线条和色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