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哧哧地笑了起来,“人多就是炒作,人少则是炒作失败,所以,还有其他什么吗?”
威利摊开双手,“没有。在我们的生活里,一切都是商业行为,抱歉,我的灵魂已经被资本主义侵蚀。”
两个人双双笑了起来,一前一后进入画廊——
的确不算拥挤,零零散散地可以看到十几个人,散落在不同的角落里,和传闻之中的模样相去甚远。
但冷静下来认真想想,凌晨时分跑来布鲁克林观看画展,即使这里是纽约,这样的行为也格外异类。
那么,眼前的景象已经非常惊人。
不止安妮,威利也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外,在画作和画作之间迈开脚步,“我从来不知道城市里有如此多孤独的灵魂。”
“不,严格来说,我知道,只是没有用我的双眼见证而已。”
安妮略显意外,“孤独?”
威利,“凌晨两点跑出来看画展,老实说,我想不出比这更孤独的事情了。几乎已经是行为艺术的水准。”
那里,威利还在吐槽,一个转身就发现安妮不见了。
“安妮?”一回头,威利发现安妮留在后面的画作面前,他又退了回去,站在安妮旁边跟着细细打量起来。
“这里是哪里,酒店吗?还是度假村?这是夏威夷吗?”
絮絮叨叨地,威利一直在自言自语,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威利转头望过去,安妮静静地注视着那幅画,没有特别的表情,但眼睛里汹涌的情绪却在夜色里缓缓沉淀。
威利不明所以,呼唤了一句,“安妮?”
安妮脸庞之上的面具裂开一条缝,她连忙收拾情绪,“旧金山。这里应该是旧金山。度假村,名字我已经忘记了,但是,我拍摄‘公主日记’的时候,整个剧组都居住在那里,我记得窗户望出去的风景。”
绚烂、明亮,似乎可以嗅到夏天的气息钻出绘画扑面而来。
但安妮却感受到一股悲伤,无法抑制的悲伤,悄悄地将孤独和脆弱隐藏在笑容背后,倔强地挺直腰杆。
甚至来不及意识到,她已经节节败退。
这是怎么回事?
她不知道,也不敢想,唯恐稍稍深入探索一下,隐藏在灵魂深处的那些伤口又会刺痛,陷入恢弘的失落和茫然之中无法自拔,她花费了半年时间依旧没有能够完全摆脱,她不想在被自己困在过去。
“威利,不如我们先离开吧,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安妮勉强打起精神支撑自己,尽可能地表现泰然。
威利却没有注意到,整个人上前贴在画布前面,抬起眼镜,用自己的眼睛细细打量,”我觉得这个画家蛮有意思的,他基本只用直线,找不到什么曲线,颜色也非常有趣,整个构图到底是怎么回事……”
结果,反而是威利感兴趣起来。
安妮欲言又止,但避免暴露自己的狼狈,她还是把话语全部吞咽下去,努力镇定下来,耐心等待威利。
然后,一转头,安妮就看到了那个身影,戴着纽约扬基的蓝色条纹棒球帽,T恤搭配棒球衫的装扮平平无奇,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丝毫不张扬,悄无声息地融入日常,但修长挺拔的身型依旧鹤立鸡群。
沉静而出挑的气质如同萤萤之光一般驱散黑暗,不经意间掠过的目光就这样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