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余回到鄱阳水府的澄渊殿时，敖葵儿刚刚处理完一桩小麻烦，眉宇间略微地带着一丝疲惫与无奈。
“回来了？”
她抬头，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踏入殿门，连日来紧绷的心弦似乎悄然松了一分，唇角自然漾开笑意。
虽只分别数日，但这几日她独自面对水府上下、区域防务的千头万绪，才更深切体会到李余在旁襄助时的得心应手。
“嗯，幸不辱命。”李余走到近前，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痕迹，但眼神清亮，显然成果斐然。
他也没卖关子，直接启动了水府的大屏，连接上了庐山无人机基地的信号。
只见屏幕上分割出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画面窗口，正以不同视角、不同缩放比例，实时显示着江南西道各处山川、水域、城镇的景象！
有俯瞰庐山云雾缭绕诸峰的壮阔，有贴近鄱阳湖面捕捉鱼群跃水的灵动，有高空掠过长江蜿蜒如带的恢弘，甚至还有几处画面正对着一两个香火鼎盛的山神庙、水神庙门口，连信众焚香跪拜的细节都清晰可见。
画面一角，还不断滚动着高度、时间、环境参数等数据。
敖葵儿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走到屏幕前，美眸中映出那不断变幻、却纤毫毕现的广阔天地。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似乎想触摸那画面中自家鄱阳湖的万顷碧波。“这……这便是……那些‘巡天翼’所见的景象？”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与随之而来的巨大欣喜。
“不错。”李余走到她身侧，指着画面解释。
“这是综合了所有在航‘巡天翼’以及高空‘苍穹之眼’传回的实时数据，经过智能处理后的综合监控视图。可以分屏查看任意区域细节，也可以调取历史记录回放。”
“系统内置了初步的异常识别算法，对大规模能量波动、非正常生灵聚集、地貌突然改变等预设‘威胁特征’会进行自动标记和警报。”
他操作了几下，调出一个模拟界面，演示当某处出现模拟的“魔气红光”时，系统如何瞬间弹出红色警报框，锁定位置，并给出最佳驰援路线建议，甚至能显示附近哪些神祇的庙宇或道场距离最近。
“有了这个。”
李余转头看向敖葵儿，眼中带着笑意，“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不仅可以最快速度发现，还能在魔患初起、当地神灵可能尚未察觉或来不及上报时，就直接向他们发出预警。”
敖葵儿深深吸了一口气，胸中喜悦之情激荡不已。
有了这等近乎“全知”的视角和预警能力，区域指挥使这个职位，才真正意义上从虚名变成了实权，从责任变成了可以切实履行的保障。这不仅是对她个人权威的巨大加持，更是对整个江南西道亿兆生灵的福音。
李余继续笑道：“不过，如今葵儿你已是名正言顺的区域指挥使，光有这‘天眼’在手还不够。江南西道神灵众多，心思各异。那三清山神清虚子，心中必有不甘。其他一些神灵，也未必全然服气你这般年轻的统帅。”
敖葵儿闻言，神色也冷静下来，点了点头：“我知。这几日发出的区域联防会议邀约，响应者虽众，但恐怕观望者、疑虑者亦不少。”
“正是。”
李余微微一笑，带着些许自信笑意，“所以，不若借此‘天眼’初成之机，正式办个‘提调会’，请江南西道所有有头有脸的山神、水神、地祇，来我鄱阳水府一聚。一来，让他们亲眼见识见识我们这居中调度指挥的底气与能力；二来，正好趁此机会，建立起正式的协调与紧急通讯机制。”
敖葵儿缓缓点头，正色应道：“此言在理。是该让各方同僚，对未来的联防协作有个清晰认知，也对我鄱阳水府的实力心中有数。”
“我这便以区域指挥使名义，发下正式文书，三日后，于鄱阳水府召开江南西道首次防务提调会议，请那些凡在名录之神灵，务必到场。”
……
三清山，神府洞天。
虽已过去几日，但洞府内的气氛依旧沉凝。香炉中上好的宁神香袅袅升腾，却似乎驱不散主人心头的郁结。
两位与三清山神清虚子交情匪浅的山神，一位是掌管怀玉山的玉磬子，一位是统御武夷山南段支脉的岩骨道人，正坐在客位，试图开解面色依旧不甚好看的主人。
玉磬子端起灵茶啜了一口，摇头道：“清虚子兄台，事已至此，何必再为此耿耿于怀？那鄱阳龙王敖葵儿，说到底不过是个靠着父荫和几分运气，侥幸突破的年轻丫头，岂是那么好坐稳的？”
“更何况这区域指挥使，名头响亮，实则是个烫手山芋。魔劫若真大规模爆发，千头万绪，压力如山，她一个未经多少风浪的小龙女，能处置得过来？到时候手忙脚乱，漏洞百出，自然有她焦头烂额之时。”
岩骨道人也捻着胡须附和：“玉磬道兄所言极是。这副使之职，看似低了一头，实则进退自如。有功，少不了你一份；有过，自有那正使顶在前头。”
“清虚子兄你坐镇三清山数百年，根基深厚，威望素著，只要稳守自家山门，静观其变即可。那敖葵儿若是个明白的，日后少不得要倚重你的经验；若是个胡来的，自有府君元君明察。”
听着两位老友的劝慰，清虚子阴沉了几日的脸色稍霁，举起茶杯，勉强笑了笑：“两位兄台所言，清虚子省得。只是一时意气难平罢了。想我清虚子，自问修为、功绩、资历，无不堪当此任，却……”
“唉，罢了罢了，或许正如二位所言，这副使未必是坏事。只盼那敖葵儿莫要年轻气盛，胡乱指挥，平白葬送了我江南西道的大好局面。”
他嘴上说着放宽心，但眼底深处那一丝不甘与隐隐的期待却并未完全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