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鄱阳龙王敖葵儿修为不足玄仙的“共识”,在他们这些消息相对闭塞、更关注山岳地祇圈子的神灵中,仍是主流看法。
三清山神听着这些恭贺与议论,心中那股志在必得之意更浓,但面上却丝毫不露,反而摆摆手,露出谦逊之色。
“诸位道友过誉了。府君与元君明察秋毫,自有公断。我等身为臣属,静候法旨便是,切莫妄加揣测。”
话虽如此,他微微扬起的下巴和眼底深处那抹自信的光彩,却出卖了他的真实心境。
他甚至在心中已经开始盘算,一旦拿到指挥使权柄,该如何整合区域内那些水系神灵,如何借助此次魔劫机遇,进一步扩大自己三清山神系的影响力……
……
“府君驾到!”
“元君驾临!”
几乎在同一时刻,泰山神殿与浩瀚水府万源殿,响起了悠长恢弘的宣唱声。
泰山神殿上空,黄云翻滚,凝结成一尊无比巍峨、面容模糊却威压天地的法相,正是泰山府君。浩瀚水府万源殿高台之上,清冷月光般的水华汇聚,水灵元君那清丽绝伦又威严深重的身影缓缓浮现。
两位主宰虽分隔两地,但气息交感,神念相连,共同主持这场关乎未来防御格局的任命。
“众卿平身。”两边同时响起主宰威严平和的声音。
众神礼拜后起身,垂手恭立,殿内落针可闻。
泰山府君的法相缓缓开口,声如黄钟大吕,在神殿每一寸空间回荡:“魔劫将至,乾坤蒙尘。为护佑苍生,安定山河,经本君与浩瀚水府水灵元君共议,设区域指挥使,统合一方神祇之力,以应大变。今,各区域正、副指挥使人选已定,于此宣示,望诸卿恪尽职守,同心戮力!”
浩瀚水府那边,水灵元君亦清冷宣布:“区域指挥使名单已定,现予公布。得授此职者,当知责任重大,勠力同心;未得者,亦需精诚协作,共御魔灾。”
接下来,便是一处处区域的任命宣布。
“幽燕之地,区域指挥使,正使——潮白河龙王!副使——燕山山神!”
“蜀中盆地,区域指挥使,正使——青城山神!副使——沱江水神!”
“岭南道,区域指挥使,正使——罗浮山神!副使——珠江龙君!”
……
每宣布一处,被念到名字的正副指挥使便上前一步,躬身领命,周身神光不免因激动而微微荡漾。其余神灵则或羡慕,或祝贺,或暗自思忖未来如何与新上司相处。
泰山神殿内,三清山神听着一个个名字念过,心情越发笃定,腰杆挺得更直,只待那“江南西道”几字响起。
终于……
“江南西道,区域指挥使——”泰山府君浑厚的声音略微一顿。
三清山神精神一振,体内神力几乎要按捺不住流转起来,脸上甚至已经准备露出那种沉稳谦逊、又当仁不让的领命表情。
他身周几位好友,也纷纷投来“果然如此”、“提前恭喜”的眼神。
然而,下一瞬,从泰山府君口中清晰吐出的名字,却像一道九天雷霆,劈在了三清山神的心头,让他脸上那尚未完全展开的表情,彻底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与僵硬。
“正使,浩瀚水府,鄱阳龙王!”
“副使,东岳泰山府辖,三清山神!”
“什么?!”
“鄱阳龙王?!”
“怎么会是她?!”
“三清山神只是副使?!”
神殿内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窃窃私语,如同平静的湖面投入巨石!所有目光,惊疑、诧异、不解、甚至是幸灾乐祸,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呆立当场的三清山神身上!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众狠狠扇了一记耳光!先前那些恭维的话语,此刻回想起来,简直成了最刺耳的嘲讽!
副使?他堂堂坐镇一方八百年的玄仙山神,竟然要给一个乳臭未干、靠着父亲余荫上位的丫头片子当副手?!
震惊、屈辱、不甘、愤怒……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腾冲撞,几乎要冲破他千年修持的心境。尤其是感受到周围那些骤然变化的眼光,有同情,有讶异,更有先前恭维他此刻却可能暗中笑话他的目光……这让他如芒在背,羞愤难当。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高空中府君那巍峨的法相,嘴唇翕动了几下,一股强烈的不平之气冲垮了理智的堤坝。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声音中的颤抖,但质疑之意却清晰无比地传遍了寂静下来的神殿:
“府君明鉴!下神……敢问府君,鄱阳龙王敖葵儿,据下神所知,其修为应未至玄仙之境!此乃竞逐指挥使首条铁则!若她修为不足,何以能越过此门槛,被任命为正使?”
“下神……并非质疑府君与元君决断,只是此事关乎法度公正,关乎区域抗魔大局,下神心中疑惑,不得不问!还请府君解惑!”
这番话,语气还算克制,但其中的质疑与不服,任谁都听得出来。
殿内顿时更加安静,所有神灵都屏住了呼吸,看向府君,又偷偷瞥向呆若木鸡、面色忽青忽白的三清山神。
谁都没想到,三清山神竟会在此等场合,公然提出质疑!虽然问的是修为门槛这看似合理的理由,但谁都明白,这背后是他对落选正使的强烈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