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个穿着青色道童服饰、约莫十一二岁年纪的小童,手持一盏散发着朦胧青光的灯笼,从雾中走出,好奇地打量了李余和敖葵儿一眼,便转身引路。
二人跟随小童步入迷雾小径,只觉四周景物飞速变幻,时而奇花异草,时而怪石嶙峋,更有各种光影符文在雾中一闪而逝,显然是穿行在阵法通道之中。
走了约莫半盏茶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清幽雅致的山谷盆地,面积不大,却布置得井井有条。几间简朴的竹屋临溪而建,屋前开辟着几畦药田,种着些奇特的、散发阵法波动的灵植。
溪水潺潺,一座小巧的木桥横跨其上。最引人注目的是,山谷各处,甚至竹屋墙壁、地面石板上,都镌刻着密密麻麻、复杂无比的阵法纹路,有些还在缓缓运转,吸纳着天地灵气或牵引着某种特殊力场。
一个身着灰色道袍、头发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的老者,正背对着他们,蹲在一处刻画在地上的巨大阵图旁,手持一杆玉笔,小心翼翼地修改着某个节点。
他周身并无强大迫人的仙元波动,但那专注的神情,以及空气中随之微妙变化的灵气韵律,无不显示着他在阵法一道上的精深修为。
“师父,客人带到。”小道童脆生生禀报。
老者,正是天衍子。
他头也不抬,只是摆了摆手,示意稍候。又过了片刻,他才放下玉笔,轻轻舒了口气,站起身来,拍了拍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过身来。
天衍子的目光平静而深邃,先在敖葵儿身上停顿了一瞬,微微颔首。随即,他的目光便落在了李余身上,上下打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人族,尚未封神?”天衍子看着李余,缓声地道。
李余拱了拱手,笑道:“正是。”
天衍子缓缓点头,便是缓缓颔首:“不错。这等年岁的人族,尚未封神,便能有这般修为,相当的不错。”
说罢,天衍子便也没多言语,直接道:“鄱阳水府的二位,找老朽何事?”
天衍子声音平淡,并无太多客套寒暄,果然如传闻般性子直接。
李余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晚辈等,久闻前辈阵法通玄,尤擅勘探寻灵之道。今日冒昧打扰,实是有一难题,想向前辈请教,或请前辈出手相助。”
“哦?难题?”天衍子眉毛微挑,似乎提起了一丝兴趣,“说来听听。寻常的布置防护阵、聚灵阵之类的,就免开尊口了,老朽没空。”
李余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晚辈有一件特制的勘探法器,需深入复杂地脉甚至古仙禁制之处,寻找特定灵物。然此器于仙界某些特殊环境中,探测之能、防护之力、以及持续运转之耐力,皆有不逮。”
“晚辈想请教前辈,能否以阵法,对此器进行加持改进?主要望能增强其抵御禁制压力与混乱灵气侵蚀的能力,并尽可能延长其独自运作的时限。”
天衍子微微凝眉,反而问道:“改进法器?想法寻常。但阵法加持,需与法器本身材质、灵力回路乃至核心符印完美契合,方能相辅相成,激发出远超寻常的效能。”
“若法器本身粗陋不堪,或与阵法之道格格不入,纵使老朽刻画仙阵,亦是事倍功半,甚或损毁法器。你那‘勘探法器’,可否取出,容老朽一观其根本?”
李余早有准备,点头道:“法器在此,请前辈品鉴。”
说罢,他神念一动,取出了一辆经过改装的勘探车,送到天衍子面前。
厚重的复合装甲、复杂的机械结构、这充满异界工业造物美感的勘探车,顿时便吸引了天衍子的目光。
那古怪金属的光泽、完全不同于法宝或傀儡的构造风格,以及那没有丝毫灵气外泄却隐隐透着精密与力量感的躯体,与周围仙气缭绕、古意盎然的阵法山谷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与概念冲击!
在勘探车出现的瞬间,天衍子整个人如同被定身法定住,他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眼前的钢铁造物,满脸的惊愕。
“这……这是何物?!”
天衍子的声音都变了调,他疾步上前,甚至顾不得礼仪,翻来覆去地将这勘探车看了一阵。
“此等材料,非已知任何灵材!毫无灵气波动,却结构如此严整复杂!这……这驱动之力从何而来?这些晶片、管线、转轮……有何功用?妙!妙啊!浑然一体,却又功能分区明确,这设计思路……闻所未闻!”
他越看越是激动,几乎将李余和敖葵儿完全忘在脑后,时而趴在地上看履带结构,时而踮脚观察车顶的传感器阵列,口中念念有词,全是各种阵法术语和结构分析的碎语,不时发出一阵阵的惊叹。
李余和敖葵儿相视一笑,耐心等待。
看来,无需自己两人太多费口舌,这位天衍子大师应当会答应此事才是。
足足过了大半个时辰,天衍子才从那种痴迷的状态中稍稍回过神来,他脸色泛红,看着李余惊叹道:“李小友!不,李道友!此物……此‘勘探法器’从何得来?不……老朽失言,不问来历!此物之构思,简直天马行空!其探测原理,以及布局,似涉及波动、回响、乃至某种极细微的物性辨析?其行动之力,源自内部封闭的澎湃能量,却非灵石仙元,更非血肉之力,妙极!”
一边惊叹着,天衍子一边道:“你说要改进?如何改进?不不不,让老朽想想……以此物之坚实基底,简直是为承载高阶阵法量身打造!其材质虽不蕴灵,却异常致密均匀,刻画阵纹的稳定性远超许多灵材!其内部能量流转路径虽迥异,却自成严密体系,若以阵法引导外部灵气进行温和渗透与辅助,不仅可强化其功能,或还能反哺其核心,延长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