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宸兄这一闭关,可有小半个月了吧?”
最先开口的是坐在东首的一位蓝衫青年,面容俊朗,气质温和,正是南斗星君之侄云澜公子。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玉杯,目光投向窗外翻滚的云海,“往常他可最是耐不住寂寞的,这般突然闭关,倒是稀奇。”
坐在他对面的璇玑仙子,今日换了一身淡紫色的留仙裙,闻言轻蹙秀眉:“确实蹊跷。那日从鄱阳水府回来,他虽脸色难看,却也未见道基受损之象。按他的性子,吃了那般大的亏,不当是立即回府苦修,以求雪耻么?这般悄然闭关,倒像是......受了什么严令,或是......惊吓?”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极轻,但在座几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惊吓?堂堂天枢星君独子,玄仙中期修为,在这仙界年轻一辈中也是横着走的人物,谁能“惊吓”得了他?
坐在璇玑仙子身侧的一位红袍青年,名唤炎烁,乃是南方某位火部正神之子,性子略显急躁,闻言忍不住压低声音道:“说起那日之事,我至今想来仍觉心惊。那面青色小旗......当真是邪门!玉宸兄的星辉盾我是知道的,等闲金仙一击都难破防,竟被几道风雷龙卷打出了裂痕!那李余,当真只是玄仙初期?”
“境界做不得假,斗法时的仙元波动确实是玄仙无疑,甚至还有些虚浮,像是初入此境不久。”云澜公子沉吟道,“但正因如此,才更显可怖。要么,是他所修功法神妙绝伦,远超我等想象;要么,便是那面旗......层次太高,高到足以弥补甚至碾压境界的差距。”
“后天灵宝......”坐在西侧一位沉默寡言、身着玄色劲装的青年忽然开口。
他名墨轩,出身于以探查、暗守闻名的仙庭“巡天司”世家,素来话少,但每出言必有所中,“而且绝非寻常后天灵宝。我曾随家祖见识过几件有名的后天灵宝,威能固然浩大,但催动之时无不需磅礴仙元或特殊法诀配合,从未见过如那旗一般,轻描淡写挥动间,便引动近乎法则层次的风雷之力,且灵性自生,如臂使指。”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众人:“如此重宝,诸位觉得,该在谁手中?”
答案不言而喻。至少也是老牌金仙中的佼佼者,甚至......是那些早已不理俗务、隐于三十三天外的太乙尊者们。
“若那李余背后真有此等存在,”璇玑仙子声音更轻,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惧意,“那玉宸兄此次闭关,只怕未必是自愿,而是......天枢星君之命?”
这个猜测让轩内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若连天枢星君那等执掌周天星辰、位高权重的老牌金仙,都因为忌惮李余背后可能的存在而严令儿子闭关避让......那这李余的来历,可就深不可测得骇人了。
“不止如此。”云澜公子忽然放下玉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前几日,我去探望叔父,恰逢他正与几位星君议事归来,神色间颇有几分凝重与困惑。我旁敲侧击,叔父虽未明言,却也透露了一二。”
他环视众人,见大家都屏息凝神,才缓缓道:“叔父言道,就在数日前,北斗七星君——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位星君齐至天枢府观星殿,似有重大举动。随后,有值守星域的仙官察觉,北斗星域的本源星力曾短暂被大规模引动,汇聚于天枢星方向,引起了不小的星力震荡,甚至波及了周边几个星宿,引得不少仙神惊疑。”
“北斗七星之力齐动?!”炎烁失声低呼,“那是要做什么?推演天机?还是布置什么惊天阵法?对付谁?”
墨轩眼神一凝:“时间点,恰好在那日鄱阳水府冲突之后不久。而北斗七星君之首,正是天枢星君。”
璇玑仙子掩口:“难不成......天枢星君请动其余六位星君,联手推演那李余的根脚?”
这个推论合情合理,却又让人不寒而栗。
为了查一个玄仙的底细,竟需要惊动北斗七星君联手布阵?这得是何等层次的力量在遮掩,才会让一位堂堂大星君觉得自身星力都不够,需要借助整个北斗星宿之力?
“结果呢?”炎烁迫不及待地问。
云澜公子缓缓摇头,脸上也露出一丝困惑与深沉的忌惮:“叔父说,那星力震荡持续不久便平息了,但据几位感应敏锐的星君所言,平息的方式......有些异常。不像是顺利推演完毕的自然收束,倒像是受到了某种......干扰或冲击,星力溃散得颇为仓促。”
“而后,北斗七位星君便各自回府,再无动静。尤其是我叔父提及,那几日偶遇摇光星君,见其面色似乎隐隐有些苍白,气息也略有浮动......”
“嘶!”几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推演目标,引动星力震荡,疑似受到干扰冲击,甚至可能让星君级人物都受了些影响?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理解的范畴。
“难道......连北斗七星之力,都未能照出那李余的根底?反而......遭到了反噬?”璇玑仙子声音发颤。
墨轩目光幽深:“若真如此,那遮掩天机、混淆因果的力量,层次之高,恐怕远超我等想象。至少......非大罗不可为,甚至......”他没说下去,但“混元”二字,已如无形重锤,悬在每个人的心头。
轩内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窗外云海无声翻涌,仙乐依旧缥缈,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阴霾。
良久,炎烁才涩声道:“如此说来,玉宸兄这亏,算是白吃了?星辉盾受损,隐星令被夺,还得乖乖闭关?”
“恐怕不止是‘白吃’那么简单。”云澜公子苦笑,“天枢星君何等人物?护短与维护星君府颜面是必然的。如今却选择让玉宸兄闭关,甚至可能亲自出面请动北斗七星君探查,探查之后又没了下文......这态度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那李余,或者说他背后的存在,是连天枢星君都不得不暂时隐忍、慎重对待的。”
“那我们......”璇玑仙子看向众人,“日后若再遇见那李余,或鄱阳水府的人......”
“敬而远之。”墨轩言简意赅,“至少在查明真相,或局势明朗之前。”
云澜公子点头附和:“墨轩兄所言甚是。那等层次的存在,其布局落子,非我等可以揣度。贸然卷入,恐成劫灰。今日我等在此议论,也需谨言慎行,万不可外传,以免惹祸上身。”
众人皆默默颔首,心中那份因出身名门而来的傲气与优越感,在此刻被一种面对未知与高等力量时的敬畏与无力感所取代。
他们开始重新审视那个曾经不被放在眼里的“小小鄱阳水府”,以及那个神秘的人族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