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王俊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从侧面袭来,整个车身瞬间变形、扭曲,玻璃碎裂的声音如同冰雹般密集。安全气囊猛地弹出,重重砸在他的脸上和胸口,剧痛传来。
他的身体被巨大的惯性狠狠甩动,头部不知撞到了哪里,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王俊在剧烈的疼痛和颠簸中恢复了一丝意识。他感觉自己被抬上了担架,耳边是嘈杂的人声、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模糊的视线里,是扭曲的车架和闪烁的警灯。随即,又是一片黑暗。
等他再次清醒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浑身像是散了架,胸口尤其疼,呼吸都带着刺痛。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脑袋昏沉沉的,恶心欲呕。
“医生!他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哭腔。
王俊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到隔壁病床上,正是他那打着石膏、同样脸色苍白的老娘。
“妈......我怎么......”他一开口,声音嘶哑,胸口一阵抽痛。
“小俊啊!我的儿啊!”
六婶子哭喊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交警说你被大货车撞了!吓死妈了!”
这时医生也过来了,问了问王俊的情况,然后才将他的情况大概解说了一下。
“你现在的情况是,多处肋骨骨折,伴有轻度肺挫伤;脑震荡;并合并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
说到这里,医生又看了看旁边的六婶子,同情地道:“为了你们母子方便,我还特意给你们安排在了一个病房,这样你们请一个陪护就好了。”
“谢谢医生...”
六婶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着医生感谢道。
不多时,病房门又被敲响,两位穿着制服的交警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警官,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是王俊先生吧?我们是交警大队的,来处理昨天傍晚红星路口交通事故的后续事宜。”中年警官亮出证件,语气严肃地道。
王俊心里一紧,挣扎着想坐起来些,立刻牵动了肋骨的伤处,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抱怨道:“警察同志,我......我这伤得可不轻啊,那货车开得太快了!”
六婶子也立刻帮腔,带着哭腔道:“是啊警官,你们看看我儿子被撞成什么样了!那开货车的就不能看着点吗?”
中年警官眉头微蹙,打开文件夹,平静地说道:“王先生,根据我们现场的勘察、痕迹鉴定以及相关证据,现已对该起事故做出责任认定。”
“您驾驶的小型客车,在通过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时,违反红灯信号指示通行,是导致此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
他顿了顿,将一份《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递到王俊手边,道:“因此,您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大货车驾驶员在绿灯亮起后正常通行,无违法行为,不承担责任。”
“什么?!我全责?!”
王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也顾不得疼痛了,“不可能!我当时......我当时看到黄灯在闪,是想加速通过的!就算......就算有点过线,那他货车看见我了总该刹车吧?他肯定超速了!你们查他超速没有!”
六婶子也激动地拍着床沿:“天爷啊!还有没有天理了!我儿子都被撞进医院了,车也毁了,还要负全责?那我们找谁说理去?那个货车司机是不是有关系?你们可不能偏袒他啊!”
另一位年轻点的交警忍不住开口:“阿姨,话不能乱说。我们处理事故完全依据事实和法律。”
中年警官抬手制止了同事,有些同情地看了王俊一眼:“王先生,首先,闯黄灯同样属于违反交通信号的行为,法律意义上与闯红灯性质相同。其次,关于您质疑货车司机是否超速的问题,我们调取了该路段的监控以及货车的行车记录仪。”
他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一段视频,将屏幕转向王俊母子:“你们自己看吧。”
视频画面清晰地显示着路口的情况:横向信号灯是清晰的绿色,王俊的银色轿车没有丝毫减速,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径直闯红灯冲出路口。
而几乎在同时,正常行驶的大货车出现在画面中,两车在路口中心发生了剧烈的碰撞。从视频看,大货车并无明显加速迹象,在碰撞发生后,留下了长长的刹车痕。
“看到了吗?”
中年警官指着画面,“货车是在绿灯情况下正常行驶,发现您车辆突然闯入时,已经采取了紧急制动措施,但距离太近,根本无法避免事故。至于车速,经过技术鉴定,也未超过该路段限速。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王俊张了张嘴,还想言语什么,但在这清晰的视频面前都显得很是无力。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病床上,胸口断裂的肋骨此刻疼得钻心,但更疼的是心。
他知道,这回完蛋了。
买车的时候,为了省钱,他只买了交强险,其他什么险都没买...
医疗费、自己的车损、货车的维修和停运损失......
这大部分都会是要自己负担。
六婶子也不再吵闹,只是呆呆地看着交警,又看看面如死灰的儿子,嘴唇哆嗦着,最后化作一声无力的呜咽,用被子蒙住了头。
交警留下认定书,又交代了后续赔偿处理流程,便离开了病房。
留下母子二人,在这开足的暖气的冬日病房里,感受着比窗外更刺骨的寒意。
第二日,李余的老妈和小区的三姑、陈伯几人,提着水果和牛奶,往医院里来了。
“哎呦,李嫂子...你最近这气色,真的是好...”
一旁的三姑提着一提牛奶,看着旁边的李余妈,羡慕地道:“好像连白头发都没了?你这是去哪里染了发吧?”
李余妈干笑了一声,摇头道:“哎呦,哪里...我就是最近操心事少了,这人心情舒畅...就精神些了。”
“哈哈...那是,那是,人逢喜色精神爽...”一旁的陈伯也是笑着点头:“你家如今这日子...那是真好过了...”
几人言语了一阵,李余妈便是转移话题道:“唉...你说这六婶子家,最近是怎么了?前几天六婶子刚摔断了胳膊,如今王俊又遇了车祸...”
旁边的三姑,也是叹了口气:“就是咯,这人一倒霉起来,真是喝凉水都塞牙。”
“这六婶子家,也不知道是招惹了什么...”
陈伯摇头感叹道,“这连连出事,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三姑这时便是又低声地道:“只怕还是遇了邪气...你们记得么?六婶子家前阵子,闹的那事...不是还请了道士。”
“就是咯...这只怕还真是碰到了不干净的...”陈伯也压低了声音,点头道。
三姑也是摇头:“我听说,好像是小俊在外边惹了事。”
“啊?什么事?”陈伯眼睛一亮,赶紧道。
三姑看了看四周,这才压低了声音道:“我也是前两天才听人说,说是小俊谈了个女朋友...结果,人家怀孕了,小俊不认...把那姑娘骗着打了胎,然后就跑了...”
“结果那姑娘就上了吊......”
听得三姑这话,陈伯和李余老妈都忍不住地脖子一缩...
“真的假的?”李余老妈紧张道。
“应该是真的...我听人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而且...”
说到这里,三姑又看了看四周,这才道:“六婶子家出事那天,我问了下人,说就是那姑娘的头七...”
“啊...”李余老妈和陈伯两人对视一眼,都只觉得背心一阵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