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皇钦差到了浔阳,你又这般模样,那还能有谁?自然是那敖葵儿了。”
听着敖宝玉的这般言语,看着他神秘兮兮的模样,蛟桂桂强压下心头的狂喜,故作镇定地抿了一口奶茶,慢悠悠地道。
“没错!”
敖宝玉抚掌笑道,脸上满是看好戏的神情,“听说人皇下了圣旨,不过具体内容还不得而知!”
说到这里,敖宝玉突然看向蛟桂桂,道:“对了,你不是说,前阵子敖葵儿胆大包天,竟降下雷霆劈杀了朝廷致仕的老臣么?你说......会不会就是因为此事,人皇震怒,特派钦差前来问罪?”
蛟桂桂闻言,眼中喜色更浓,忍不住“咯咯”娇笑起来:“我如何知道?”
说到这里,蛟桂桂眼睛微微一转,便是笑道:“不过,是与不是,咱们亲自去看看这场热闹,不就一清二楚了?”
“对对对!走,走,这等好戏,岂能错过!”
敖宝玉连连点头,脸上满是兴奋。
两人当即不再耽搁,身形一晃,便化作两道不易察觉的流光遁出水府,架起一团祥云,悄无声息地朝着浔阳县方向疾驰而去。
辰时初,一支浩大仪仗沿着龙首山山道,逶迤而来,鸣锣差役高举“肃静”“回避”虎头牌开道,銮仪卫手持旌节伞盖紧随,衣甲鲜明。
中间四驾华车是钦差座驾,其后跟着江南西道布政司参议、九江知府、浔阳县令李宗翰等官员的轿子,再后是捧贡品、祭文的随从,队伍绵延里许,旌旗招展。
队伍停在广场,一位面白长须、穿绯色仙鹤补子官袍的中年官员缓步下车,正是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钦差周文瑞。地方官员也纷纷下轿,按品级站定。
李父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长袍,浆洗得笔挺,连一丝褶皱也无。头上戴着同色的方巾,将头发束得整整齐齐。
他站在李余身后不远处,与李氏族长李祖汉并肩而立,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气,红光满面,连平日里略显佝偻的腰背,今日也挺直了不少。
看着眼前这诸多州府官员络绎前来,旌旗仪仗森严,心中百感交集,不由得轻轻抚摸着颌下梳理得整整齐齐的胡须,低声感叹。
想当初,他寒窗苦读十数载,好不容易考中了秀才,成了李氏一族为数不多的读书人。
可之后再参加乡试,便是屡试不中,最终只能无奈回乡,守着几亩薄田,又谋了个族学差事当了个私塾先生。
后边,便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两个儿子身上,一心想着好生培养,或许运气够好的话,能有一个有希望能考个举人老爷回来,也好光宗耀祖,完成他未竟的心愿。
但却万万没想到,举人功名尚且遥远,自家这小儿子李余,却是阴错阳差,走上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神道之路。不仅成了这鄱阳龙王庙的庙祝,如今更是得了皇帝亲自嘉奖,御赐封号,这份荣耀,简直超乎了他所有的想象。
旁边的族长李祖汉微微侧过身,脸上堆满了恭维的笑容,他凑近李祖民,压低了声音,一脸的与有荣焉:“祖民先生,这回荣余庙祝可真是为咱们李氏一门挣下了天大的脸面,光宗耀祖啊!这可是圣上亲封!咱们浔阳李氏开枝散叶这么多年,这可是头一遭,真正的皇恩浩荡!”
“而且,宗翰方才也与我说了,这等得了圣上亲赐封号的殊荣,按照规制,那是要立牌坊以彰其德的!”
说到此处,李祖汉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满脸兴奋:“到时候,就在这龙首山的上山路口,要立一座‘忠义法师李荣余’的功德牌坊,规制至少是三层!那定然是咱们本地最高、最气派的牌楼!”
“这等大喜事,一定要大庆三日!族中要召集所有李氏族人都来,好好操办一番,让大家都来沾沾荣余的光彩和福气!”
闻言,李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抚须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之色,声音都有些发颤:“立......立牌坊?当真要立下牌坊?”
“那是自然!”
李祖得意地笑道:“此乃圣上金口玉言,亲赐的恩典,这牌坊如何能少?这是流传千古的美事啊!”
说到此处,李祖汉又看了看四周,便再次凑近李祖民,低声言语道:“而且,祖民先生,我还听闻,此次圣恩浩荡,除了封赏,还会赐下百顷祭田归于龙王庙名下;到时候这百顷祭田,可都是由荣余庙祝亲自掌管......”
“百顷?!”李父的眼睛瞬间瞪圆,倒吸了一口凉气,满脸不可置信地猛地转头看向李祖汉。
“对,千真万确,实打实的百顷良田!”
李祖汉强抑住内心的兴奋和羡慕,用力地点着头,确认道,“虽然这祭田名义上是归属于庙里,但基本上......便等于是荣余庙祝的私田无异了。”
“祖民先生,等过了今日,你家荣余,便是咱们这附近几个县,首屈一指的大地主了!”
李祖汉沉吟笑道:“这般多的良田,至少够数千人耕种......荣余庙祝如今身份不同,事务繁忙,肯定无心管理这些琐碎俗务,到时候,这管理田产的重任,只怕还要请祖民先生您出来主持大局才行啊。”
李父闻言,慌忙摆手:“这如何使得?这般多的田地,自然要余哥儿他自己管理,我...哪里能替他管得过来这般大的家业?”
“哎...祖民先生您这就太谦逊了!”
李祖汉热络地劝道,“荣余庙祝如今是何等身份?如何还能操心这等收租纳粮的俗务?这管理田产、安排佃户的事情,必然还得是先生您这样的至亲长辈出来做主,才最是稳妥妥当。”
“到时候,族里也能向荣余庙祝,租赁一些良田来耕种,总能多得些嚼谷......”
听到这涉及到宗族利益,李父沉吟着抚须点头:“这自是当然的。田地乃是根基,有田地,才是我李氏一族长久立足之本。若能惠及族人,自是好事。”
“正是如此!祖民先生高见!”
李祖汉连忙附和道,“也亏得有荣余庙祝这般争气,不仅为族里挣下这泼天的荣耀,还能给族里带来这般多的实惠和好处......”
说到此处,李祖汉话锋微妙地一转,又道:“不瞒祖民先生,我这年纪也大了,估计再干个两三年,也就干不动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李祖民,道:“到时候,这副重担,怕是要辛苦祖民先生您来挑起了。”
李父被这话惊得眼睛再次瞬间瞪圆,连连摆手,语带惶恐:“这如何使得?万万使不得!祖民乃是旁支......按照族规,如何能......”
“祖民先生哪里的话!”
李祖汉微微笑道:“咱们李氏一族,同气连枝,不论房头远近,都是亲情血脉!如今荣余有了这般大出息,您又是读书明理的秀才公,德高望重......我李祖汉当得这族长,你祖民先生,自然更是当得!”
两人正言语间,那边李余脚下便是动了,率庙众上前躬身行礼:“鄱阳龙王庙庙祝李荣余,恭迎钦差大人与各位老父母!”
周文瑞在朝上是见过李余的,当下便轻轻颔首,呵呵笑道:“李法师免礼。圣念龙王护佑九江有功,特命本官来致祭宣旨。”
“多谢大人,请大人入客堂用茶。”李余笑道。
周文瑞轻轻摆手:“皇命在身,吉时将至,即刻备迎旨与祭祀大典。”
“诺!”李余拱手,便请钦差与众人入院内。
香案早已经在院内设好,铺着明黄绸缎,摆着香炉烛台。
周文瑞面南背北立在案后,官员按品级分列左右,李余率老缪大牛恭立案前。
四周甲士环守,外围百姓人山人海,却鸦雀无声,只剩风吹旌旗的猎猎声。
远处的半空祥云之上,蛟桂桂与敖宝玉两人,都纷纷凝目朝着鄱阳庙内张望。
“哎呦,这场面可够大的...”
看着那龙首山上的场景,敖宝玉也忍不住轻轻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