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倒不至于在乎这点反噬,但没事平白替人担因果这等事,他可做不来。
当下稍一沉吟,便是道:“六婶子,现在俊哥在她手里,咱们得好好跟她谈才行!”
说罢,李余轻轻皱眉,看了看这女邪祟,沉吟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你之遭遇,确有可怜之处。”
李余继续道:“然而,阴阳有序,生死有界。你既已身死,便不该滞留阳世,更不该以害人性命来宣泄怨恨。此举,只会让你罪孽加深,永世难入轮回,甚至可能化为毫无理智的凶煞,为祸一方,最终难逃天谴,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女邪祟身体微微一颤,李余的话语让她也隐现恐惧。
“不过,念你情有可原,还未犯下大错,现在出来,我不予追究此事,并且送你去阴司轮回。”李余缓声道。
听得李余这话,女邪祟又是浑身一颤,用力摇头,厉声道:“不,我不去...我现在落到这种地步,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为了王俊,连爸妈都不顾了,我一定要带着他一起死。”
“事已至此,你不甘心又能如何?”
李余冷声哼道。
“不行...我宁愿自爆魂灵,也要他死!”女邪祟厉声威胁道。
李余皱了皱眉头,看着眼前一脸决然的女邪祟,稍一沉吟,便是沉声道:“事已至此,这又何必?王俊有错,当受惩处,亦当弥补。”
“这样,既然你还挂记家中父母,那便让王俊出资,赔偿于你阳世父母,算作赡养之资,也让你父母晚年有所依靠,不至于没了你之后,便孤单无靠。而你,放下执念,就此离去,前往该去之处,如何?”
被李余这么一说,女邪祟明显地迟疑了一下。
见得这女邪祟的反应,李余便是淡声地道:“我给你一分钟,你好好考虑一下,王俊是我老邻居,我肯定会救他,就算你自爆魂灵,我也有很大把握能保他一命。”
女邪祟恨恨地盯着李余,看着李余身上那摄人的威压与神光,咬牙切齿,但却又不敢言语,开始犹豫了起来。
“好了,时间到了。”
看着时间差不多李余便是起身,看着女邪祟,如果这女邪祟依然冥顽不宁的话,那他也只好担点关系了,总不能看着王俊就这般死在自家面前。
见得着李余身上那摄人的灵力开始涌动,那女邪祟终于无奈恨恨地道:“好,好,让他赔钱,让他家赔钱!”
六婶子在一旁听得,却是急了:“赔钱?李余,你直接收了她不就行了?”
李余回头看了那梁道长一眼。
梁道长赶忙伸手止住六婶子,看着梁道长示意,六婶子这才无奈住了嘴。
李余不再理会六婶子,只是看着女邪祟:“赔多少,你提一个合理的数目出来。”
女邪祟想了想,终于恨声道:“一百万,至少赔一百万给我爸妈。”
“一百万!”
六婶子眼睛瞪圆,跳脚道:“你做梦吧...我家哪里有这么多钱?!你...你不要狮子大张口。我...我家最多给...给十万!”
“做梦?一百万一分钱也不能少,不然我就算去了下边,也要向阎王告状!”女邪祟怒叫道。
李余微微扬眉,沉声出声道:“行了,我做主,令王家赔偿你父母...六十万。”
“你若是不愿,那我便只能出手一试了。”
旁边六婶子却是不愿了,跳脚道:“李余,我家最多...最多出二十万!”
“二十万可买不了王俊的命。”李余皱眉道。
旁边的梁道长赶紧出声,对着六婶子道:“别说了,六十万不多,救你儿子要紧。”
女邪祟感受到李余话语中那毫不掩饰的冷意,又想到家中年迈的父母,自己枉死,他们定然悲痛欲绝,晚年无依......眼中的怨毒和疯狂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悲凉所取代。
“......好!我答应!”
女邪祟咬着牙,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但要立字为据!”
“可以。”
李余干脆地点头,然后这才转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六婶子,“六婶,你都听到了?六十万,买你儿子一条命和今后的安宁,以及了结了这段因果。你若同意,那咱们就立字据。”
六婶子看着那边还在女邪祟手里的儿子,又看看李余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有那女邪祟的狠厉和梁道长的无能为力,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她忙不迭地点头,带着哭音道:“答应!我们答应!只要小俊能好,六十万就六十万!我们赔!我们赔!”
“立字据。”李余言简意赅。
六婶子此刻无比配合,连忙找来纸笔,在李余的口述下,哆哆嗦嗦地写下了一份承诺书,承诺支付六十万赔偿金给女邪祟父母,并按了手印。
李余拿起字据,指尖在其上轻轻一抹,一丝微不可查的神力注入其中,然后他将字据在那女邪祟面前一晃,然后这字据无风自燃,化为一团火焰。
只见得一团灵光在火焰中腾起之后,李余便道:“看清楚,契约已成,王家若敢反悔,自有报应。”
女邪祟仔细看着那字据化为的灵光,尤其是感受到上面那丝令她灵魂悸动的约束力量,终于彻底放下了心,眼中最后一丝执念和戾气也开始缓缓消散。
然后便只见得王俊身上的黑气渐渐消退,然后便软倒在地。
一道淡红色的身影,从王俊身上,缓缓脱身了出来。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昏迷的王俊,眼神复杂,有恨,有怨,似乎也有一丝释然。
李余不再多言,脚下轻轻一顿,沉声道:“夜游神何在?”
随着李余的这一声呼唤,旁边的那梁道长便是猛然一愣,满脸愕然地盯着李余。
虽说这位道友修为惊人、术法如神,但这哪有这等请神的?
这不要摆出香案,再行科仪?人家哪里会应你?
李余这时也反应过来,眉头稍皱,自家这可是在现世,这召神能成?人家能认自己?
但梁道长这还没反应过来,远处便有一道神光朝着这边疾驰而来,然后落入此地,化为一座金甲神将。
见得这金甲神将,梁道长这强抑住心头的惊骇,赶紧屈身行礼。
“何人召唤本神?”
见得神已招来,李余此时也只能是赶紧稽首道:“启禀尊神,此处有游魂一名,有劳尊神带往阴司。”
那金甲神将看了一眼李余,微微一愣,旋即便是赶紧拱手回礼,道:“谨遵法旨。”
那边女邪祟,见得李余轻而易举便召来这等神灵,哪里不知对方已经是放了自己一马。
“多谢...上仙...成全。”她对着李余,艰难地俯下了身子。
金甲神将也没耽搁,见得事情已了,便轻轻地一招手,那女邪祟便落入了他掌心,再次朝着李余虚虚一礼之后,金甲神将便又化作一道神光飞射而去。
除了这梁道长,旁边的六婶子自然是看不到这些的,她只是看着李余和梁道长似乎在跟什么人说话。
此时,地上昏迷的王俊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眼皮动了动,似乎有醒转的迹象。
六婶子见状,喜极而泣,扑到儿子身边:“小俊!小俊你醒了?!”
瞧得事主也醒了,梁道长这才记起来,对着李余,恭恭敬敬地稽首道:“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李余笑了笑,便是道:“梁道长无需客气。”
说着,又看了看那边将儿子扶起来在旁边椅子上坐下的六婶子,然后对着六婶子,道:“六婶子去端一杯水来,俊哥被附身久了,还要去下邪气。否则,以后还有得麻烦。”
“哦?好好好!”
六婶子赶忙去端了一杯水来。
李余取了一道镇符,挥手一晃,将这道镇符燃了,然后丢进水中。
“好了,将这符水喝了吧。”
待得王俊这将符水喝下,周身再次溢出了几缕黑气,那人顿时也精神了几分。
瞧着儿子精神好了起来,六婶子那是欢喜地连连向李余致谢。
李余摆了摆手,神色依旧平淡,只是道:“六婶子,记住你们答应那女邪祟的六十万,这是立了字据的,要尽快处理好。若是拖得越久,对你们家影响越大。”
“好好好...我晓得,我晓得。”
瞧着六婶子这满口答应的模样,李余微微皱眉,还是又交代了一声:“六婶子,你可是记住了,骗人不要紧,但鬼神不能骗,而且你立了字据的。反悔都没办法的。”
听得李余这认真的模样,六婶子这迟疑了一下,才干笑着道:“李余,我家哪里掏得六十万出来哦。”
“六婶子,六十万是那姑娘的买命钱...俊哥沾了这样的因果,六十万能了结是大幸,不然以后他有得麻烦...你要是不付这个钱,不论是你还是俊哥,以后都会有大麻烦。”
说完,李余便是也不再多言语,反正他该交代的也都交代了。
作为街坊邻居,他也尽了力了,再多说,反而容易恩多成仇。
只是朝着那梁道长点了点头,也不再多留,转身便朝着门外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之中。
那边梁道长,看着李余快步而去的身影,又看了看那六婶子,暗暗摇了摇头,迟疑了一下,便是也唤醒了徒弟,然后收拾了东西,拱手道:“好了,今日之事已经了了,贫道也就告辞了。”
“哎呀,道长...再坐会,辛苦了,等我封个谢仪。”六婶子干笑挽留道。
“不用了...此次,贫道师徒全靠李道友搭救,不敢居功...告辞。”
说着,梁道长便是带着徒弟,快步而去。
六婶子跟着后边送了送,心头欢喜,这位道长出场费可不低,这回又省了不少钱.....
李余回了家,躺在床上,想起今儿终于拿这隐患给解决了,便也安了心。
这正好睡不着,一闭眼,便又回了异世那边。
这会才下午三点多,李余正想着回县城一趟,也回这边家里,吃顿晚饭。
只是这,耳边便传来了敖葵儿的传音:“我回来了,你若是没事,咱们现在去找那鲶鱼精去。”
听得传音,李余自然是跟着敖葵儿去打那鲶鱼精。
这从窗户翻了出去,驾上云,飞上半空,便见得敖葵儿正朝着他招手。
当下两人汇合了,便又朝着庐山县那边而去。
鄱阳湖近庐山附近的深处,一片水势尤为湍急、暗流涌动的区域,水色显得比其他地方更为浑浊几分。此地名为“乱流涡”,乃是湖中一霸,黑须鲶鱼精的老巢。
此刻,两道身影破开水浪,径直来到这片水域之前,显出身形,正是敖葵儿与李余。
敖葵儿一身劲装,神色淡定;李余则身着青色道袍,略微带着些警惕,扫视着周围浑浊的水域。
“黑须,本王亲至,还不现身一见?”敖葵儿清冷的声音并不高昂,却如同水波般清晰地传入了前方那幽暗的水涡深处。
片刻沉寂后,前方浑浊的水流猛然翻滚,一股腥臊的水浪扑面而来。
紧接着,一个体型庞大、几乎有半间屋子大小的黑影从中缓缓浮现。
来者正是一条修行数百年的鲶鱼精,浑身覆盖着滑腻的黑色黏液,两根长长的触须如同鞭子般在水中摆动,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泛着凶光,阔嘴里密布着细碎的尖牙。
它身后,还跟着数十名奇形怪状、手持锈蚀兵刃的小妖,多是些鲤鱼精、河虾怪之流,不过气势倒是不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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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昨儿改稿子,改来改去,改丢了差不多一千字,忘记传了。
本来想接在这个章节里,但发现不够顺畅,还是补回了180章,就是敖葵儿议事显威那段...想看的兄弟可以回头看看,反正不要钱,一个小爽节点。不看影响也不大。
今天,又是二合一八千大章,下一章依旧明天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