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常理，这样一位展现出惊世剑道天赋的弟子，此刻难道不应该在闭关巩固所得，疯狂练剑，或者去向李道一请教更高深的剑法吗？
可这小子在干嘛？
居然在种田！
在对着百亩灵田施展最基础的【化雨诀】。
天青真人感觉自己有点看不懂了。
他忍不住又仔细看了看顾长生，确认对方气息平稳，灵力充盈，似乎并未因破阵而受什么伤，反而修为还精进了一些。
“李道一那老家伙要是知道，自己费尽心血培养的剑道苗子，转头就在这儿伺候灵谷，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再把孤剑峰削掉一截？”
天青真人心里暗自嘀咕，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荒谬。
他压下心中的怪异感，指着周围的阵法，直接开口问道，“这片灵田里的阵法，是谁布置的？”
顾长生面色平静，坦然答道，“回禀师叔，是弟子自行布置的。”
“你？”天青真人眉毛一扬，上下重新打量了顾长生一番，眼中的惊讶更浓了。
上次顾长生入阵前，绕着剑阵边缘仔细探查，最后选择从剑意流转最薄弱处进入的举动，就让他隐约觉得这小子可能懂点阵法。
现在看来，岂止是懂点。
能布置出眼前这个覆盖百亩范围，控温稳定均匀的阵法，哪怕阵法本身并不算多么高深玄奥，但也绝非对阵法一窍不通之人所能为。
这需要对基础灵纹、灵力流转有相当的理解和掌控力。
“有点意思。”天青真人来了兴趣，作为痴迷阵法的行家，他对任何新颖或巧妙的阵法布置都有种本能的探究欲。
他再次将注意力放回到眼前的阵法上，同时问道，“此阵何名？”
“回师叔，此阵名为大阳春阵。”顾长生恭敬回答。
“大阳春阵？”天青真人微微蹙眉，他在脑海中飞快过了一遍自己知晓的诸多阵法名录，确认自己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不过这也不奇怪，天下阵法繁多，流派各异，有他没听过的很正常。
他没去追问顾长生这阵法是从何处学来。而是直接放开神识，细细感知阵法的灵力流转脉络、节点分布以及核心灵纹的构成。
片刻之后，天青真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随即，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甚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聚火纹、散灵纹、定温纹，三枚基础灵纹。用的是赤焰精晶作为核心，品质尚可，阵盘基材用了雷击桃木，倒是懂得选材。”
天青真人喃喃自语，轻而易举地看穿了整个阵法。
“师侄，你这阵法，布置得如此范围，耗用赤焰精晶这等中品火属性灵石，还有精心刻画的阵盘....”
天青真人抬起头，目光有些诡异地看着顾长生，问道，“就只是为了控温？”
顾长生点点头，语气自然，“师叔眼力如炬，确实如此。大阳春阵就是为了控温，以便灵谷在寒冬生长。”
“你布下这么一个大阵，耗费这些材料，就是为了种这些...”天青真人指了指田地里刚刚冒头的嫩芽，“灵谷？”
“是。”顾长生再次肯定。
天青真人沉默了。
顾长生解释道，“天气转寒，谷种发芽生根需暖和些。再过数月，严寒更甚，若无此阵控温保暖，幼苗恐难存活，更遑论生长结实。”
天青真人听懂了，但他不理解，完全不理解！
他唯一能想到的合理解释，就是顾长生想为宗门多做贡献，提高灵谷产量。
但这值得吗？
以顾长生展现出的剑道天赋，他未来能为宗门做出的贡献，岂是区区一些灵谷能比拟的？
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种微末小道上，简直是本末倒置，暴殄天物！
他忍不住问道，“你师尊知道你在此处做这些事吗？”
顾长生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师尊只知弟子在参悟【五行诀】，具体如何参悟，弟子未曾详说。”
天青真人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嘛，李道一要是知道自己的宝贝徒弟把参悟【五行诀】等同于“种田”，而且还搞出这么大阵仗，不知道会不会直接杀过来。
他看着顾长生，试图从对方眼中找到一丝玩笑或者无奈的意味，但却只看到一片平静与认真。
他想起方才顾长生施展【化雨诀】时，那距离圆满之境已然不远的娴熟与神韵，心中忽地一动。
“你方才施展【化雨诀】，已然大成，距离圆满不远了吧？”天青真人问道，语气缓和了些。
“师叔慧眼，弟子确实卡在瓶颈，只差最后一步。”顾长生答道。
天青真人点了点头，他虽不修【五行诀】，但境界高深，眼力还是有的。
他看着眼前这片被阵法笼罩、细雨初歇的灵田，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顾长生，一个念头忽然闪过，随口说道：
“你既然有这般阵法造诣，能将【大阳春阵】布置得如此巧妙，为何不尝试将你所修的【化雨诀】，也融入到这阵法之中呢？”
“融入阵法？”顾长生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整个人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僵在了原地。
天青真人这句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在他脑海中炸开，照亮了一片此前未曾想过的道路。
圆满之境，心念所至，云雨自生。自身便如行走的云雨法则。
阵法是什么？
阵法是对天地自然规律的模仿与运用，是法则之力的具现与固化。
若能将【化雨诀】的精髓，巧妙地编织进阵法灵纹之中，让阵法本身就能按照【化雨诀】的奥义，自行汇聚水行灵气，演化云雨......
那岂不是意味着，自己即便不亲自施展术法，也能通过阵法达到云雨自生的效果？
自己完全可以借助阵法这个外器，反向感悟、印证，乃至驾驭那冥冥中的云雨法则。
“原来可以这样！”顾长生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心中豁然开朗。
一直困扰他的那层窗户纸，被天青真人这无意间的一句话，轻轻捅开了一道缝隙。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甚至忘了向天青真人道谢，直接闭上了双眼，口中无意识地低声念诵着【化雨诀】的口诀，双手掐诀，整个人的心神彻底沉入了一种玄妙的顿悟状态之中。
他身上原本平稳的气息，开始出现细微而玄奥的波动，周遭天地间的水行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莫名的牵引，开始向他周身缓缓汇聚，隐隐形成了一层淡淡的氤氲之气。
“这是...”天青真人看到顾长生这般模样，先是一惊，随即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愕然之色。
自己只是随口那么一说啊！这小子竟然就这么顿悟了？
这悟性到底是有多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