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子,当为我天剑宗当代剑子!”
剑子!
这两个字,对如今天剑宗的年轻一代弟子而言,或许有些陌生,甚至遥远。
但对于王玄剑、天青真人这等宗门高层,以及一些年长的执事、长老来说,却蕴含着极其复杂的的意味。
天剑宗以剑立宗,剑道为尊。
剑子之位,便等同于其他宗门的圣子、圣女,或称“行走”。
那是宗门倾力培养、寄予厚望的未来领袖,是代表宗门行走天下、彰显剑道威严的颜面与象征。
地位尊崇,更在寻常真传弟子之上!
但自上一代剑子苏夜因犯下大错,被永久囚禁于思过崖底,沦为宗门禁忌与正魔两道笑柄之后,剑子之位便一直空悬至今。
这也是天剑宗近百年来,虽仍有金丹长老支撑门面,但年轻一辈始终缺乏一个公认的首席弟子,显得有些青黄不接、群龙无首的重要原因之一。
真传弟子中的佼佼者陆明轩,如今已是结丹初期修为,实力不弱。
但与当年被誉为百年难得一见的先天剑体的苏夜相比,差了不止一筹。
惊才艳艳的苏夜炼气期便领悟剑意、破境如饮水般轻松。
但苏夜之事,是宗门之痛,亦是高层心中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疤。
如今李道一竟在此刻,公然提出要立刚刚破阵,尚是炼气期的顾长生为新一代剑子。
王玄剑在听到“剑子”二字的瞬间,整个人都惊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李道一,惊愕无比。
“师兄!”王玄剑语气严肃,“慎言!剑子之位,干系重大,岂可轻立?”
王玄剑承认顾长生方才展现出的剑道天赋与悟性,堪称他生平仅见,甚至可能超越了当年的苏夜。
但立剑子,不是只看天赋。
“顾长生天赋卓绝,我心知肚明。破格晋升真传,已属罕见。但剑子...”
王玄剑眉头紧锁,劝道,“那是宗门颜面,是未来掌舵者的候选人之一他如今才炼气期,如何服众?”
“莫说那些眼高于顶的真传弟子,便是筑基期的内门弟子,又有几人会真心信服一个炼气期的剑子?”
“即便他今日破了剑阵,得了外门第一的名头,可境界的差距摆在那里,修仙界终究是以修为论高低。”
李道一闻言,却是冷哼一声,目光如剑,扫了王玄剑一眼,毫不退让。
“不服?谁若不服顾长生这剑子之位,让他来孤剑峰寻我李道一!我倒要看看,哪个真传,哪个内门,敢在我面前聒噪。”
这话霸气冲天,却也透着几分蛮横。摆明了是要以自身威望与实力,强行给顾长生撑腰,压下一切反对声音。
王玄剑头疼不已。
“师兄,剑子一事,不可儿戏。”
李道一挑眉道,“你不就是觉得灵根差吗?”
王玄剑哑然。
诚然,此事若传扬出去,说天剑宗立一个五灵根资质的炼气弟子为剑子,外界会如何看待?
岂不真成了天下笑柄,以为天剑宗无人了?
这是王玄剑内心最大的顾虑之一。
天赋归天赋,但修真界根深蒂固的观念,灵根资质始终是衡量一个修士潜力的重要标尺。
一个五灵根的剑子,说出去,不止是有些不好听。怕是会让人笑掉大牙。
破格提拔为真传,恐怕都会引来不少非议,何况是地位更尊崇、象征意义更强的剑子?
王玄剑自然知道李道一的脾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尤其事关他看中的徒弟。
但设立剑子,关乎整个宗门的气运、颜面与未来传承,岂能如此儿戏?
单靠武力压制,绝非长久之计,反而可能埋下隐患。
王玄剑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道,“师兄,剑子之事非同小可,牵涉甚广,不仅关乎顾长生一人,更关乎宗门未来格局与各方平衡。”
“依我看,不如先从长计议,待顾长生修为更进一步,筑基成功,甚至结丹之后,再议不迟。眼下,先落实真传弟子之位,已是莫大恩典与认可。”
天青真人方才一直在消化顾长生破阵带来的震撼,此刻听到两人争执,才回过神来。
他心思相对单纯,痴迷阵道,对宗门内的人情世故、颜面之争并不十分上心。
听到王玄剑的话,他捋了捋被自己揪得有些凌乱的胡子,眨了眨眼睛,忽然插嘴。
“掌门师弟,老夫倒是觉得,李师兄所言不无道理啊。”
“嗯?”
王玄剑一愣,看向天青真人,有些意外。后者一向醉心阵法,平时根本不管这些闲事。
天青真人却自顾自地分析起来,眼神发亮。
“你们看啊,顾长生这小子,炼气期,便能以如此方式破去我等八人合力布下的剑阵。”
“这份对剑道的理解,以及临战应变的能力,简直闻所未闻!此等天赋,难道还当不得一个剑子之名?”
“至于修为,他今日能破金丹剑意化形,来日筑基、结丹,又有何难?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天青真人越说越觉得有理,甚至有些兴奋。
“要我说,以此子的悟性,恐怕结丹对他而言都非难事。假以时日,必成宗门栋梁!
此时立为剑子,正是昭告天下,我天剑宗后继有人,剑道传承不绝!有何不可?”
王玄剑听得嘴角微抽。
天青真人这话,纯粹是从天赋价值角度出发,完全没考虑宗门内部的平衡、外界的看法以及尴尬的灵根问题。
他无奈地提醒道,“天青师兄,顾长生他乃是五灵根资质。此事,终究...”
“五灵根?!”天青真人闻言,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极度惊愕的表情,打断了王玄剑的话。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事情,看看王玄剑,又看看下方正在缓缓平复气息的顾长生,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你说他是五灵根?测过了?”
王玄剑沉重地点点头,“入门前测过一次,先前李师兄也测过一次。确为五灵根无疑。”
得到确认,天青真人脸上的惊愕非但没有减少,反而眼中发出如同发现绝世珍宝般的光芒!
他一拍大腿,激动道,“五灵根?五灵根能有此等剑道天赋?那岂不是更说明此子是旷古烁今、逆天而行的剑道奇才?!”
天青真人转向李道一,眼神灼热。
“李师弟,你这徒弟收得好啊!五灵根,却能领悟如此高深剑意,破我七绝问道剑阵。
此等天赋,千年难遇!若不立为剑子,岂不是暴殄天物,让明珠蒙尘?”
李道一本来听到王玄剑又提五灵根,脸色已经有些发黑,此刻听到天青真人这番“惊世骇俗”却深得他心的言论,顿时眉开眼笑,畅快大笑起来。
“哈哈哈。说得好!天青师兄果然是真知灼见。”
“五灵根如何?正因他是五灵根,却能走到这一步,才更显其天赋之恐怖,心志之坚韧!此等人物,不为剑子,谁可为剑子?”
他得意地看向面色发僵的王玄剑,声音洪亮,“掌门师弟,你听听。连天青师兄都这么说了。你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王玄剑此刻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眼前这两位,一个是对剑道执着到近乎偏执,认为剑道天赋压倒一切的剑痴。另一个是沉迷阵道的阵痴。
跟他们讲宗门平衡、讲外界言论,简直如同对牛弹琴。
王玄剑算是看明白了,跟这两人根本没法就剑子之事进行好好沟通。
一个铁了心要捧徒弟上位,另一个纯粹觉得有价值而大力支持。
王玄剑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但他身为掌门,必须保持清醒和理智。
剑子之位,牵一发而动全身,绝不可因一时冲动而定下。
“罢了罢了。”王玄剑叹了口气,暂时放弃了与这两人争辩的念头,语气恢复了几分掌门的沉稳与决断。
“剑子之事,非同小可,非我三人可定。需召集合适的长老,共同商议。眼下剑阵已破,还是先处理眼前之事吧。”
王玄剑目光投向下方平台,那里三十名弟子依旧处于极度震撼与茫然之中,都呆呆地望着顾长生。
李道一虽然对王玄剑的拖延不甚满意,但也知道此事确实急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