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焰鸾被她勒得有些不舒服,轻轻“啾”了一声,挣扎了一下。
云瑶松开它,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盛满了星辰,之前的病弱与忧虑被这巨大的好消息冲淡了不少。
“不过这次秘境试炼嘛。”她叉起腰,故意做出一个骄傲的表情,对着青焰鸾,更像是对着自己说。
“还是让瑶瑶来吧!长生哥哥好好跟着李师叔修炼就行啦!星脉通窍草,瑶瑶一定会帮他找到的。”
......
天色渐晚,最后一抹霞光隐没于西山之后,灵田区域被朦胧的暮色笼罩,更显空旷寂静。
顾长生结束了今日对【厚土诀】的感悟,缓缓收功,体表那层沉稳的土黄色灵光悄然隐去。
他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转身朝着自己小院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走到一半,不远处传来一声压低的呼唤。
“顾师弟,这边。”
顾长生脚步微顿,循声望去,看到刘桓朝自己招手。
“刘师兄?”顾长生有些诧异,走了过去,“这么晚了,师兄在此作甚?”
“等你。”刘桓言简意赅,目光在顾长生脸上仔细打量,见他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由心中愕然。
“师弟,你该不会还不知道明日自己要守擂的事吧?名单都公布了。”
“知道了。”顾长生点点头,“王铁师弟跑来与我说了。”
“知道了?”刘桓看着他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语气更加惊讶,“那师弟你可真是一点也不担心啊?”
换作是他,若是知道自己要以炼气二层的修为,去守擂接受整个外门弟子的车轮挑战,怕是早就坐立不安,抓紧每一刻去准备了。
哪能像顾长生这般,天都快黑了才慢悠悠从灵田晃悠回来?
顾长生淡淡一笑,“担心也无用。该来的总会来,尽力而为便是。”
刘桓被他这态度弄得一时语塞,心中又是佩服,又是替他着急。
他摇摇头,无奈道,“顾师弟,你什么时候报的名?前几日我们一同练剑,你怎么也不说一声?瞒得我和许师兄好苦。
今日在白玉照壁前看到你的名字,我们还以为是同名同姓之人呢!”
“我也是后来才想,不如报名试一试。没想到竟被选上了。”顾长生说得轻描淡写,将李道一的因素隐去。
刘桓心中了然,能被选上,必然与那位诛邪剑李师叔脱不开干系。
但他很识趣地没有追问细节,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机缘和秘密。
“对了。”刘桓正色道,指了指顾长生小院的方向,“是李执事让我在这里等你的。你的小院,今夜怕是回不去了。”
顾长生闻言,微微一怔,很快明白了前因后果。
名单刚出,自己这个炼气二层的守擂者,无疑是最容易挑战的人。
不知有多少好奇的和不服的弟子,会想来看看自己到底长什么样。
“多谢师兄提醒,既然如此,我去那边的茅草屋对付一晚便是。”
“那怎么行!”刘桓连忙摆手,“你那片灵田附近,估计也有人去转悠过了。还是去我那儿吧,我那院子僻静些,屋子也还算干净,你将就一晚。”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明日你就要守擂,今夜无论如何也得好好歇息,养足精神。我那虽简陋,总比漏风的茅草屋强。”
顾长生看着刘桓眼中真挚的关心,心中微暖。
这些或许在旁人看来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对他而言,却也是情谊。
“那就叨扰师兄了。”顾长生不再推辞。
“客气什么,跟我来。”刘桓见他答应,脸上露出笑容,引着顾长生朝自己居住的外门弟子院落走去。
刘桓的住处比顾长生那个独门小院要大一些。他将自己的屋子仔细收拾了一下,把床铺让给顾长生。
“师弟,你就在这儿休息,我去院里打坐就行。”刘桓说着,就要退出屋子。
“师兄,这如何使得。”顾长生想要阻止。
“别跟我客气了。”刘桓按住他的肩膀,认真道,“明日你是要上擂台的人,必须休息好。我平日里也常打坐修炼,不碍事。”
说完,刘桓不由分说地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屋内陈设简单,却整洁干净。
顾长生环顾一周,心中感慨。他没有再矫情,在床边盘膝坐下。
随后从李道一给的储物袋中取出一颗上品回灵丹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精纯温和的灵力流遍四肢百骸,迅速补充着白日修炼消耗的些许灵力。
然后他收敛心神,开始运转【星隐诀】。
随着心法运转,识海中观想的星辰微微闪烁,一丝丝微不可察的星力自冥冥虚空中被接引而来。
【星纱蔽体】的境界在这持续的修炼下,越发凝练稳固。
无形的星力纱衣不仅能极大收敛他的气息、灵力波动,更能一定程度上混淆他人的感知。
一夜时间,在无声的修炼中悄然流逝。
......
翌日,破晓时分。
外门道场早已模样大变,人声鼎沸。
三十座长宽各约二十丈、高出地面三尺的黑色演武台,如同棋盘上的棋子,整齐地分布在广阔的道场之中。
这些演武台显然是以大法力在一夜之间塑造成型,台面光滑如镜,边缘铭刻着繁复的阵纹,散发着淡淡的灵光,形成无形的屏障,确保台上比斗的余波不会波及台下。
道场周围,此刻已是人山人海。
几乎所有的外门弟子都聚集于此。
不仅如此,许多穿着内门弟子服饰、气息明显强出一截的身影也出现在各处,饶有兴致地观望着。
在人群不那么密集的角落,偶尔能瞥见一两个气息渊深如海、衣着更为华贵不凡的身影。
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真传弟子也都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三十座演武台上。
辰时将至,名单上的守擂弟子,开始陆续登上属于自己的演武台。
一号台上,秦烈傲然挺立,身姿挺拔如松,背负一柄赤红色剑鞘的长剑,浑身散发出灼热而狂放的气息,目光扫过台下,带着毫不掩饰的自信。
外门大师兄,炼气十一层,公认的第一人,自然有傲视群雄的底气。
二号台上,苏婉一袭白裙,衣袂飘飘,面容清丽出尘,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她手持一柄流云般的细剑,气质空灵缥缈,吸引了许多仰慕的目光。
隔壁的周岩身材魁梧,肌肉虬结,如同铁塔般矗立,手中阔剑杵地,自带一股不动如山的厚重威势。
一个个在外门声名赫赫的风云人物登台,引起阵阵议论和欢呼。
能被选为初定守擂者的,无一不是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战力、心性都属上乘。
但更多人的目光,尤其是那些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挑战者们,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三十号演武台。
三十号台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比任何一座擂台旁都要拥挤。
许多人脸上透着兴奋、戏谑的神色。
在他们看来,这座擂台的主人,那个叫顾长生的灵植堂弟子,炼气二层,五灵根,无疑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是通往秘境名额最容易的机会。
就算最后守不住擂台,能上去打败他一次,也能大大露脸,说不定还能得到某些大人物的注意。
“辰时快到了,那顾长生怎么还没来?”
“该不会是怕了吧?听说昨晚他连自己院子都不敢回!”
“哈哈,肯定是!一个炼气初期的废物,知道要来丢人现眼,干脆当缩头乌龟了。”
“就算自知不敌,也该来吧?连擂台都不敢上,算什么剑修?”
“嗤,人家是灵植夫,种田的!哪是什么剑修?”
“就是。我打听过了,这顾长生是外门第一种田狂人,天天泡在灵田里!”
“种田第一也是第一嘛!哈哈哈!”
“要我说,辰时到了他还不来,是不是算弃权?那这擂台谁上?要不我上去守着?总比那顾长生强吧?”
“我看行!哈哈哈!”
各种刺耳的议论、嘲讽、哄笑声在三十号台周围此起彼伏。
许多人都已迫不及待,只等辰时一到,若顾长生未至,便要争抢这空出的擂主之位。
在人群稍远处,靠近道场边缘一株古松的阴影下,站着三道气息明显迥异于周围弟子的人影。
他们身周似乎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雾气,使得过往弟子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个角落,仿佛他们并不存在。
居中一人,是个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男子,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穿着一身月白色镶银边的道袍,气息圆融内敛,深不可测。
赫然是一位结丹初期的真传弟子,名为陆明轩。
左侧是一名面容冷峻的男弟子,背负双剑,眼神锐利如鹰,气息凌厉,是筑基巅峰修为,名叫赵无极。
右侧则是一位身着鹅黄色长裙的女弟子,容颜秀丽,气质温婉。但眉宇间亦有一股英气,同样是筑基巅峰,名为林千雪。
“这顾长生该不会真的不来了吧?”赵无极双臂环抱,看着三十号台周围的喧嚣,嘴角撇了撇,语气透着几分不屑。
林雪轻轻摇头,柔声道,“或许是怕了。一对一,或许凭借些特殊手段能侥幸胜个一两场。
但面对如此多的挑战者,车轮战下,绝无胜算。避而不战,虽丢了颜面,却也是明智之举。”
唯有陆明轩神色平静,目光投向灵植堂方向,缓缓道,“能被李师兄破例收为弟子之人,绝非寻常。”
赵无极闻言,冷哼了一声,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就算剑道天赋不错,境界摆在那里。据说还是个五灵根,筑基都千难万难,更别说更高境界了。李师叔此次,怕是看走眼了。”
林雪也轻轻点头附和,“五灵根之限,确是天道桎梏。几十年后侥幸筑基,恐怕也终身无望结丹。”
陆明轩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看了赵无极一眼。
他知道这位赵师弟心高气傲,当年曾一心想要拜入李道一门下,却被李道一以“心性不纯,剑道偏执”为由拒绝,一直耿耿于怀。
今日有此言论,倒也正常。
他也想看看这个被眼高于顶的李师兄看中的少年,究竟有何特殊之处。
就在这时,道场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明显的骚动,如同涟漪般迅速扩散开来。
“来了!”
“顾长生来了!”
“他就是顾长生?”
“好大的架子,非要最后一刻才赶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所有目光,瞬间汇聚到那道正缓步走来的灰衫身影之上。
顾长生来了。
他依旧穿着外门弟子最常见的灰色法袍。手中握着一柄剑鞘古朴的长剑,正是李道一所赠的摘星剑。
他的步伐不快,一步一步,踏在青石铺就的地面上。
既没有想象中的惊慌失措,也没有刻意昂首挺胸的张扬。
就那样平静地走来,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周围那无数道目光和嘲讽声都不过是拂面而过的微风。
但正是这份超乎寻常的平静与从容,让许多原本叫嚣得最凶的人,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巴。
一些之前大肆嘲讽的弟子,脸上也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这气度似乎和想象中那个畏首畏尾的弟子不太一样。
远处的演武台上,云瑶的目光早已牢牢锁定在顾长生身影上。
看着他从容不迫地走来,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雀跃与骄傲。
云紧紧抿着唇,生怕自己会忍不住喊出来,心中却在无声地呐喊。
“长生哥哥!就是这样!让他们所有人都看看你的厉害!”
顾长生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觉,径直走到三十号演武台前。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黑色的台面,随即脚尖在台沿轻轻一点,身形便如一片毫无重量的羽毛般飘然而上,稳稳落在擂台中央。
站定,转身,面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然后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摘星剑。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花哨的起手式。
就在他举剑的刹那。
“锃!”
一声清越如龙吟般的剑鸣,陡然响彻整个道场!
剑仿佛与天地间某种无形韵律共鸣,发出一道清音。
紧接着,在所有人尚未反应过来的瞬间,摘星剑那原本内敛无华的剑身,陡然爆发出无比耀眼的光芒!
“嘶!”
“我的眼睛!”
“发生何事了?!”
“好刺眼!”
离得最近的弟子们首当其冲,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刺激得纷纷闭上双眼,或抬手遮挡,发出惊呼。
那个满脸横肉,之前嗤笑顾长生“哗众取宠”的弟子,更是被刺激得眼泪直流,狼狈不堪。
但高台之上,远处观战的陆明轩、赵无极、林雪三人,以及不少修为高深的内门弟子,还有那些悬浮空中的筑基执事、长老们,却在光芒爆发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陆明轩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脱口而出,“剑意!”
这光芒不是附着在剑身上的灵力,而是凝练到近乎实质化的纯粹剑意。
他这一声低呼,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真正有眼力的弟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剑意?!”
“那是剑意?!”
“一个炼气初期的弟子领悟了剑意?!”
“我的天!这怎么可能?!”
道场之中,上千外门弟子,在短暂的视觉刺激和茫然之后,终于也陆续从惊呼和前辈的反应中明白了那光芒意味着什么。
霎时间,偌大的外门道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喧哗、嘲讽,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掐断。
上千双眼睛,带着极致的震惊和茫然,死死地盯着三十号演武台上那个手持光剑的身影。
身在天剑宗,岂会不知“剑意”二字代表着什么?
那是无数剑修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境界!
亦是区分普通剑客与真正剑修的天堑。
更是天赋、悟性、心性、机缘缺一不可才能触摸到的门槛。
内门筑基期弟子中,能领悟剑意的,也是凤毛麟角!
而现在,一个明面上只有炼气二层、被他们视为“废物”、“种田狂人”的外门弟子,竟然释放出了如此纯粹耀眼的剑意?
他是剑道绝世天才!
一号演武台上,原本傲然而立的秦烈,此刻身上那股狂放的气息骤然一凝,旋即转化为一股近乎沸腾的强烈战意!
他死死盯着顾长生手中的光剑,眼中光芒大盛。
他是外门公认的第一,距离领悟剑意也只差临门一脚,此刻亲眼见到一个修为远低于自己的师弟竟然先一步踏入了这个境界,震惊之余,更多的是燃烧的战意!
云瑶在远处的擂台上,看着那耀眼如骄阳般的剑意光华,脸上绽放出灿烂无比的笑容,眼中泪光隐隐。
她一点都不意外,只有满心的欢喜与骄傲。她早就知道,她的长生哥哥,从来都不是凡人!
高空之上,云层之间,数道气息浩瀚的身影悄然伫立。
正是以掌门王玄剑为首,李道一、宋青岚等一众天剑宗高层长老。
此刻,除了李道一嘴角噙着一丝早有预料的淡笑,饶有兴致地斜睨着身旁脸上难掩震惊之色的王玄剑和其他长老。
所有人无不面露惊容,眼神惊讶地看着下方道场中那道耀眼的身影。
李道一轻轻哼了一声,声音虽低,却清晰地传入身旁每位长老耳中。
“我李道一看中的人,岂会是庸才?”
王玄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目光深沉地看着下方的顾长生,心中念头翻滚。
而下方,负责主持此次守擂事宜的外门长老,是一位气息沉凝的结丹初期修士,道号青松。
他此刻也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运转灵力,苍老而洪亮的声音传遍整个道场。
“辰时已到,守擂开始!外门弟子,皆有一次挑战机会,可任选擂主挑战。”
但他的话音落下之后,道场之中,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无数道目光,依旧聚焦在三十号台的顾长生身上。
昨日信誓旦旦,叫嚣着要将顾长生这个“软柿子”第一个捏爆的弟子们,此刻全都脸色发白,喉咙发干,脚步如同钉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如此强悍纯粹的剑意,你说这是炼气初期?
开什么玩笑!
上去?上去做什么?被那恐怖的剑意一剑劈下台?还是被那光芒刺瞎眼?
一时间,昨日最为喧嚣热闹的三十号演武台周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无人敢出声,更无人敢登台。
顾长生一剑未出,仅凭一身剑意便已震慑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