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一似乎看出顾长生的愕然，又补充道，“当然，此行的首要目的还是星脉通窍草。其他灵药，量力而行，能采摘多少便是多少，不必强求。”
“弟子明白，谨遵师叔之令。”顾长生应道。
李道一沉吟片刻，再次叮嘱，“进入秘境后，同门之间，若有可能，尽量互相帮衬。我也会与几位相熟的长老打个招呼，让他们嘱咐门下弟子，对你稍加照拂。
若是遇到其他宗门弟子，尤其是神霄剑宗的人，需多加提防，必要时可联手对抗。”
“神霄剑宗？”顾长生有些讶异。这个宗门他听说过，同属剑修宗门，势力不弱于天剑宗。
“嗯。”李道一点头，语气微冷。
“近百年来，神霄剑宗势头极盛，一直想压过我们天剑宗，争夺这灵月界第一剑宗的名头。门下弟子行事也越发跋扈，秘境之中，冲突往往最为激烈。”
顾长生默然。
这等宗门层面的争锋，远不是他现在这个小小炼气弟子应该操心的。
暴露真实实力去替宗门争光？那风险太大了，得不偿失。
不过若是神霄剑宗的人主动招惹到他头上，想要抢夺他的东西，那他也不会客气。
谁来抢，谁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顾长生眼中寒光一闪而逝。
李道一交代完这些，话锋一转，问道，“练剑方面，近期可有什么疑惑不解之处？”
顾长生心中一动，想起之前对阵法的参悟和对分光剑意的思索，斟酌开口。
“弟子近日参悟剑道，感觉分光剑意似与阵法有共通之处。弟子斗胆，想参详一下宗门绝学【太乙分光剑阵】，或许能对分光剑意有更深领悟。”
他说得比较委婉，毕竟【太乙分光剑阵】乃是天剑宗赫赫有名的真传剑阵之一，通常只有内门真传弟子才有资格修习。
李道一闻言，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怪异之色，看着顾长生，半晌才道，“太乙分光剑阵与你的分光剑意，并非同源，修炼法门也迥异。而且，此乃真传剑阵，按理说...”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顾长生立刻道，“是弟子唐突了。”
李道一却摆了摆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脸上怪异之色更浓，似乎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我并非吝啬此阵。只是担心你贪多嚼不烂。太虚斩道剑已是天级剑法，博大精深，足够你钻研许久。”
“不过你的剑道天赋确实罕见，太虚斩道剑都能入门，试试也无妨。”
说着，在顾长生惊讶的目光中，李道一竟然真的又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一枚古朴的淡金色玉简，随手抛给了他。
“拿去吧。自行参悟，不得外传。”
顾长生下意识接住玉简，入手温润，上面隐隐有复杂的阵纹流转。
他愕然抬头，看着李道一，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本以为这个请求会被婉拒，甚至可能惹来责备，却没想到李道一如此信任地就将宗门秘传剑阵交给了自己。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栽培之意，让顾长生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流。
他握紧玉简，对着李道一深深一躬，声音带着发自内心的诚挚，“多谢师叔！弟子定不负师叔厚望！”
李道一坦然受了他这一礼，淡淡道，“好好练剑。秘境名额之事，我去处理。你自己下山去吧。”
说罢，也不等顾长生回应，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惊天剑光，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孤剑峰上空，方向赫然是主峰所在。
顾长生目送那道决绝的剑光远去，站在原地，心中感慨万千。
李道一对他，当真如同师尊对待亲传弟子一般，倾力栽培，处处为他考虑。
轻叹一声，收敛心绪，顾长生转身，沿着来时的山路向下走去。
这条下山的路，与他来时被剑光裹挟而上时感知的又有所不同。
山道蜿蜒崎岖，两侧黑岩耸立，看似平静，但顾长生却能清晰感觉到周围弥漫着无数混乱的残留剑意。
这些剑意属性各异，强弱不等，相互交织碰撞，形成了一片无形而危险的剑意场域。
显然这并非天然形成，而是李道一有意布置，用来磨砺他的。
“李师叔特意带我来孤剑峰，又让我自行下山，这布满剑意的山道，便是他留给我的功课。”顾长生心中明了。
这不是刁难，而是一种别样的磨砺。
在这混乱剑意中穿行，既能锻炼对剑意的感知与应对，也能尝试以自身剑意与之对抗、化解，甚至吞噬。
确认四周无人窥探后，顾长生心念微动，一缕近乎透明的太虚剑炁自指尖悄然渗出。
他没有用它去硬撼那些混乱剑意，而是操控着这缕剑炁，如同最灵巧的游鱼，在剑意的缝隙间穿梭。
捕捉那些相对微弱的剑意碎片，然后以虚无归寂的本源意境，缓缓将其分解、吸收。
一丝丝精纯的剑意本源被太虚剑炁吸纳，太虚剑炁变得更为凝实、内敛。
下山的路，成了他修炼太虚剑炁的又一处宝地。
与此同时，天剑宗主峰，气势恢宏的议事大殿内。
掌门王玄剑正与几位长老商议完宗门事务，刚端起灵茶，还未送到嘴边，便感觉到一股熟悉而凛冽的剑意由远及近，瞬息而至。
他手微微一抖，茶水险些泼出，脸上顿时露出头疼的表情。放下茶盏，抬头看向大殿门口。
果然，一道灰袍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殿中，正是去而复返的李道一。
“师兄，”王玄剑揉了揉眉心，无奈道，“你又来干嘛？”
他这师兄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每次主动找来，准没“小事”。
李道一直截了当，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我要一个坠星秘境的名额。”
王玄剑一愣，放下手，疑惑地看着他。
“你要名额？你都没弟子，你要名额做什么？”
他上下打量李道一，“我说师兄，不是我说你，你连个正式弟子都不收。看看宗内其他结丹长老，哪位门下没有几个得意弟子？便是不为传承，也该为宗门培养些后继人才。
就你特立独行，一个都不收。以你的剑道，若能悉心指点，定能为我天剑宗培养出几个出色的剑修苗子。”
李道一闻言，眉头一挑，反问道，“谁说我没收弟子？”
王玄剑愕然，下意识追问，“你收弟子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是哪位内门俊杰？”
他一连串问题抛出来，心中快速闪过几位以剑道见长的内门天才的名字。
李道一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道，“名额。”
王玄剑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但脑中忽然灵光一闪，联想到不久前李道一对某个外门弟子有些不同寻常的关注，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瞪大眼睛，惊愕道，“师兄你该不会已经收了那个顾长生为徒了吧？你要这个秘境名额，是给他准备的？”
李道一坦然点头，吐出两个字，“不错。”
“胡闹！”王玄剑脸色一沉，从座椅上站了起来，眉头紧锁。
“师兄，这可不是儿戏！坠星秘境是何等凶险之地？便是炼气后期弟子进入，也是九死一生！
那顾长生我见过，只是个五灵根，入门一年有余，如今恐怕连炼气中期都未到吧？让他进去，不是送死是什么？我身为一派掌门，岂能答应这种荒唐事！”
李道一面对掌门的斥责，神色丝毫不变，只是目光变得更加锐利，沉声道，“你太小瞧他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强硬，“你若不给，我便让他自己去抢。”
“抢？”王玄剑气极反笑，“他一个炼气初期，如何去抢？师兄，莫要说气话。”
“按照宗门自古定下的规矩，”李道一不紧不慢地说道，“低境界弟子，若自认为实力足够，是有资格向上挑战，争夺秘境名额的。只要他能赢...”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王玄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他紧紧盯着李道一，似乎在判断这位师兄究竟是在说气话，还是认真的。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好。既然师兄如此坚持，那我倒要亲眼看看，这个能让师兄你如此青睐，甚至不惜破坏规矩的顾长生，到底有何等惊人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