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轩揉了揉发麻的手腕,苦笑摇头。
“刘师弟这手【云海藏锋】果然厉害,蓄势一击,穿透力极强。我的厚土剑盾差点就被破了。看来我也得琢磨点更强的剑招才行。”
许文轩捡起自己的剑,看向一旁观战的顾长生,笑道,“顾师弟,你给我们俩说说,看看哪里还有不足。”
刘桓也满怀期待地看向顾长生。
顾长生略一沉吟,正要开口。
他确实看出两人剑法中几处可以改进的地方,尤其是灵力运转与剑招衔接的细节。
但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三人耳边响起:
“花里胡哨,破绽百出。都没练到家,再练一百年也是白搭。”
这声音来得突兀,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好似宗师点评稚子涂鸦。
刘桓正沉浸在获胜的喜悦和对点评的期待中,闻言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热血瞬间冲上头顶,想也没想就扭头喝道。
“谁?!藏头露尾,有本事出来!”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他扭头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原本站在数丈之外的顾长生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深色道袍,头发随意用木簪束起,面容看似普通,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仿佛藏着万千剑影的中年修士。
中年修士就那样随意地站着,没有任何动作,甚至没有刻意散发气势。
但刘桓和许文轩在看到他的一刹那,却同时感到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意扑面而来!
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妖魔的剑意。
两人呼吸停滞,周身灵力都要被冻结。
顾长生面色“一惊”,像是才发觉身边多了一个人。
他连忙躬身行礼,“弟子顾长生,拜见李师叔。”
来人正是诛邪剑——李道一。
刘桓和许文轩听到顾长生的话,再结合那恐怖的感觉和对方的形象,瞬间如遭雷击!
脸上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双腿一软,“噗通”、“噗通”两声,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
“弟...弟子刘桓,拜见李师叔!”
“弟子无知狂言,冲撞师叔,罪该万死!请师叔恕罪!”
李道一却看都没看跪倒在地的两人,他的目光落在顾长生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后淡淡开口道,“随我来。”
话音未落,也不见他有任何动作,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便包裹住顾长生。
下一刻,剑光乍起!
一道璀璨的银色剑光自原地冲天而起,只是一个闪烁,便带着顾长生消失在远方的天际云层之中,速度快得超出了刘桓和许文轩的目力。
直到剑光彻底消失在天边,过了好几息,那股令人窒息的锋锐剑意才缓缓散去。
刘桓和许文轩依旧跪伏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
两人艰难地抬起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与伦比的震惊和后怕,以及浓浓的难以置信。
李道一,宗门内威名赫赫、地位超然的金丹剑修!
竟然亲自来找顾师弟?而且看起来关系匪浅。
顾师弟到底是什么人?!
他们之前只知道顾长生剑术高明,为人不错,或许有些秘密,但万万没想到,其背景竟然牵扯到这等宗门巨头。
过了许久,两人才手脚发软地从地上爬起来,望着剑光消失的方向,依旧心有余悸,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今日所见,彻底颠覆了他们对平日里温和低调的顾师弟的认知。
两人如同两根木桩般杵在原地,呆愣了足足十几息,才感觉僵硬的四肢恢复了些许知觉。
刘桓回过神来,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颤声道,“许...许师兄,刚才那是李师叔?诛邪剑李道一李师叔?他怎么会来寻顾师弟?他们是什么关系?”
许文轩的脸色依旧苍白,额头上的冷汗被山风一吹,带来刺骨的凉意。
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试图驱散那股寒意,闻言茫然地摇了摇头,声音同样发虚,“我...我哪里知道!”
许文轩心有余悸地再次望向剑光消失的天际,那里早已云淡风轻,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剑光从未出现过。
刘桓喃喃道,“顾师弟他从未提过认识李师叔啊!”
震惊过后,一股迟来的明悟涌上刘桓心头。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我明白了!我总算明白顾师弟的剑术为何如此高明了。肯定是李师叔教的。”
“对,一定是这样。除了李师叔,谁还能教出如此精妙的剑术?!”
许文轩闻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眼中充满了敬畏与向。
“论剑道造诣,李师叔在整个天剑宗,那都是顶尖的存在!至少能排进前三。能得到他老人家随口指点几句,剑术都能突飞猛进。”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脸上露出极度的懊悔与后怕,看向刘桓的眼神都带上了同情。
刘桓也立刻想到了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那句“藏头露尾”,脸色“唰”地一下又白了三分,比刚才更加难看。
他哭丧着脸,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完了完了!许师兄,我刚才是不是冲撞了李师叔?我是不是死定了?怎么办?现在怎么办才好?”
他越想越怕,外门弟子冲撞金丹长老,即便被当场格杀,宗门也不会多说什么,甚至可能觉得理所应当。
自己刚才那话,虽未说完,但其中的不敬之意昭然若揭。
许文轩看他吓得快魂飞魄散的样子,虽然自己心里也七上八下,但还是强自镇定。
他安慰道,“刘师弟,别自己吓自己。李师叔他老人家大人有大量,想来不会跟我们这些蝼蚁般的外门弟子计较。说不定就把你当个屁给放了。”
但他这话说得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去你的!”刘桓下意识骂了一句,但骂完又觉得许文轩说得有道理,心里竟然真的升起一丝卑微的希望。
是啊,李师叔何等人物?或许真的不会在意自己这只小蚂蚁的无心之言,就像人不会在意脚边蚂蚁的叫嚣。
“希望李师叔真把我当个屁放了吧。”他喃喃自语,这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荒谬又心酸。
两人相对无言,山风吹过空旷的灵田,带来一阵凉意。
刘桓心里清楚,以李道一的身份和那身凛冽剑意,若真有心略施惩戒,哪怕只是放出些许威压,也足以让他这个炼气六层的弟子重伤吐血,甚至留下难以愈合的道伤。
许文轩语气复杂,“幸亏顾师弟认识李师叔,顾师弟方才又无形中帮了你一次。”
他顿了顿,望向顾长生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羡慕与一丝敬畏。
“能被李师叔亲自来寻,顾师弟他恐怕远非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能被金丹长老如此重视,他已不再是那个和我们一起在灵植堂种田的顾师弟了。”
刘桓沉默。
是啊,能被诛邪剑李道一如此对待,亲自接走,顾长生的地位和重要性,已然远远超出了他们这些普通外门弟子的想象。
他们之前对顾长生的那点照顾和交情,在对方的背景和前途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顾师弟的剑道天赋是我生平仅见。”刘桓深吸一口气,“如此天赋,又被李师叔看中。说不定,李师叔早已将他收入门下,只是未公开罢了。”
“收入门下?!”许文轩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滚圆。
李道一收徒,这可是足以震动宗门的大事!
若顾长生真成了李道一的亲传弟子,身份比内门弟子还高,堪比真传!
想到自己曾经送给对方一只半死不活的火鸦,许文轩此刻的心情更是五味杂陈,不知是该庆幸自己当初的善举,还是该惶恐于双方如今可能已是云泥之别。
两人站在田埂边,望着空荡荡的天空和荒芜的灵田,心中波澜起伏,久久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