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午时，阳光变得有些灼热。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田边响起，“顾师兄。”
顾长生收功，转身看去。是王铁，他额头上带着汗珠，气息微喘，显然是刚赶过来。
“师弟刚从灵兽峰回来？”
“是的，师兄。”王铁抹了把汗，“今日的五百斤三稗草，我已经和何武一起送去灵兽峰。”
顾长生微微颔首。他对王铁的尽心尽力颇为满意。
自己虽然说过可以找凡人杂役运送，但王铁仍旧坚持每日亲自押送，这份踏实负责的态度，在浮躁的外门弟子中并不多见。
“做的不错。”顾长生赞了一句。
“这是我应该做的。”王铁憨厚地笑了笑，随即脸上露出几分犹豫之色，欲言又止。
顾长生看出他有事，便道，“有话但说无妨。”
王铁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对着顾长生抱拳躬身，“师兄，我有一事相求。”
“哦？何事？”顾长生问。
“我想跟师兄学化雨诀！”
顾长生闻言，倒是有些意外，“我记得你之前说想学火球术？”
王铁脸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但语气却很认真，“师兄，我之前是有些好高骛远了。既然被分到了灵植堂，就该先把根基打好。
学习【化雨诀】，种好灵谷，有了稳定的灵石来源，才能支撑后续的修炼。所以恳请师兄教我！”
顾长生看着王铁那诚恳而朴实的眼神，心中赞赏之意更浓。
能认清自己的位置，不盲目追求华而不实的攻伐术，转而夯实生存与发展的根本，这份务实的心性尤为难得。
“你能这么想，很不错。”顾长生点点头，语气温和，“既然来了灵植堂，首要便是种好灵谷灵植，这是立身之本。好，我教你。”
王铁大喜过望，连忙再次深深一揖，“多谢师兄！多谢师兄！”
其实王铁知道自己修为低微，资质也不好，与人争斗并非所长。
而且这几日看师兄们都在为灵谷收成发愁，又听了好多抱怨，他明白自己追求火球术是弊大于利。
顾长生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他略一沉吟，便开始传授【化雨诀】的心法口诀。
这并非什么不传之秘，用一些贡献点就能从万法阁换取。也可以花点灵石去坊市购买。
但顾长生传授的是他自己修炼至大成后总结出的，更为精要，市面上买不到。
顾长生开始传授王铁心法口诀和自身感悟。
“水曰润下，其性至柔，然柔能克刚，润物无声。施【化雨诀】，首在感悟润之意，而非强聚水汽。
心神需澄澈如镜，映照周遭水灵流转之轨迹，顺其势而导之，以己身灵力为引，点化升华。”
顾长生一边讲解精义，一边抬手，亲自演示。
他手指掐诀，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圆融，毫无滞涩。
明明只是最基础的施法手势，在他做来，却仿佛蕴含着某种独特的韵律。
随着他心意微动，一小片灵雨便在他指尖前方凭空生成，淅淅沥沥，笼罩了大约三丈见方的区域。
雨水不大，却异常均匀，每一滴都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的水灵之气。
更奇妙的是这片灵雨似乎能随着他意念微调，时而细密如雾，时而稍显淅沥，覆盖范围也可大可小，控制入微。
王铁看得眼睛一眨不眨，满脸都是惊叹与向往！
他见过不少师兄施展【化雨诀】，但从未有一人像顾长生这般，将如此基础的法术施展得如此赏心悦目。
仿佛那不是法术，而是天地自然在他指尖的流露。
“看清楚了吗？关键在于感与引，而非控与迫。你的灵力是桥梁。”
“是！师兄，我好像明白一点了。”王铁激动地点头，虽然一时间难以完全领会，但他真的有所明悟。
“那你试试。”
顾长生让王铁先自己尝试感应水汽，不要急于求成。
然后他再次转身，面对自己的灵田，准备继续练习。
但就在他一边回想刚才给王铁讲解的要义，一边下意识地再次抬起手，准备为灵田降下灵雨时，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脑海中，方才传授王铁的那些话，与自己多年来施展【化雨诀】的无数经验，以及近期对五行之道的思索，如同百川归海，交融在一起。
“水曰润下，顺其势而导之。”
“圆满之境，身不动而意已达，心念所至，云雨自生。”
“大道至简，返璞归真。”
顾长生喃喃自语。
他抬起的手并未放下，也并未掐诀，只是自然而然地悬在那里，体内的水行灵力却开始自行缓缓流转。
他没有催动灵力，而是灵力感受到了他的心神，自发地活跃起来，与外界天地间无处不在的水灵之气产生了更深层次的共鸣。
周围空气中的水灵之气，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自然汇聚而来。
没有狂风，没有异象，就是那么自然而然。
一滴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所有“润泽”真意的晶莹水珠，自他指尖缓缓凝聚而出。
这滴水珠看似普通，却让一旁的王铁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心神宁静，仿佛干渴了许久的人看到了清泉。
顾长生没有察觉这些变化，他的心神彻底沉浸在了对水之一道的感悟之中。
“化雨不是降雨，而是天地本就该在此时此处降下甘霖。”
念头升起的刹那，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内，天色仿佛微微暗了一瞬。
紧接着一片充沛的灵雨毫无征兆地洒落。
这灵雨与之前他施展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没有起始，没有过程，仿佛原本就存在于这片灵田之上。
雨滴大小适中，分布完美均匀，蕴含着惊人的生机与纯净的水灵之力，落在三稗草上，草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青翠欲滴。
落在土壤上，水分瞬间渗透，滋润到每一寸深处，却无丝毫积水。
这片灵雨完全是由天地间的水灵之气自发汇聚、升华而成。
顾长生自身消耗的灵力微乎其微，他更像是一个引子，而非施法者。
这正是李海山口中描述的，【化雨诀】迈向圆满之境的征兆。
心念所至，云雨自生，近乎于道！
这突如其来却又浑然天成的灵雨，不仅让旁边的王铁看得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也恰好被一个飞来的身影，尽收眼底。
来人正是李海山。
他刚靠近这片区域，就看到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没有掐诀念咒，没有明显灵力波动，顾长生只是站在那里，一片精纯充沛的灵雨便自然降临。
李海山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浮现一抹极致的震撼！
他同样是【化雨诀】大成的修士，浸淫此术数十年，深知其中艰辛。
他距离传说中的圆满之境，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难以突破。
可他看到了什么？
顾长生这个入门才一年的少年，竟然在他眼前，展现出了触摸【化雨诀】圆满真意的迹象。
那灵雨中蕴含的润泽万物的意境，施法时浑然天成、近乎无为的状态，无一不在冲击着李海山数十年的认知！
“这...这怎么可能？！”李海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下意识地喃喃出声。
他死死盯着雨中那道平静的灰衫身影，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是远远低估了这个少年的恐怖悟性与潜力。
顾长生远远不止是剑道天才。
更是对“道”、“法”本身，拥有着近乎妖孽般直觉与悟性的怪物！
雨水无声洒落，滋润着灵田，也落在李海山震撼无比的心湖之上，激起千层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