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渐斜,将演武场的影子拉得很长。
当最后一抹余晖被远山吞没,清冷的月华便悄无声息地洒落下来,为喧嚣未歇的道场披上了一层银纱。
朝霞再次吐露,旭日东升西落。
守擂进入第二日、第三日,演武台上的比斗非但没有停歇,反而越发激烈!
关乎未来道途的珍贵名额,让几乎所有有实力、有野心的外门弟子都红了眼。
挑战者们前赴后继,守擂者咬牙苦撑,剑光、法术、怒吼、痛哼此起彼伏。
擂台周围的惊呼声浪几乎从未间断。
但在这片沸腾的喧嚣中,却有四座演武台,始终保持着一种异样的安静。
一号演武台,秦烈,这位外门公认的大师兄,炼气十一层,实力深不可测,在外门弟子心中积威甚重。
除了极少数明知自己绝无可能夺得名额,纯粹是想与强者交手、验证自身所学的弟子,会抱着“请教”的心态上台,与秦烈切磋几招。
几乎无人敢将其视为挑战目标。他的名额,在很多人心中早已内定。
二号演武台的苏婉剑法飘逸,更兼修一手不俗的治疗术法。
在秘境那种危机四伏、补给困难的环境里,一个擅长治疗的队友价值无可估量。
更何况苏婉性情温和,人缘极佳,在外门弟子中人气极高。
在云瑶出现之前,她便是外门最耀眼的女弟子。
如今虽被云瑶的光芒稍稍掩盖,但无论是实力还是重要性,都让人不愿,也不好意思去挑战她。
挑战苏婉,赢了胜之不武,输了更是丢人现眼,还会得罪一大批拥趸。
因此她的擂台也颇为清静。
三号演武台是镇岳峰的周岩,炼气十层,主修剑术和土系防御术法,肉身强横,防御力在外门堪称一绝。
他的擂台,挑战者倒是不少。
许多弟子存着“他防御强,但攻击可能相对平庸”、“以车轮战消耗其灵力”的念头,试图以量取胜。
可惜,周岩的防御远超他们想象。
任凭狂风暴雨般的攻击落下,他自岿然不动,如同真正的山岳。
往往挑战者自己灵力耗尽、气喘吁吁,周岩却依然气息沉稳,然后寻机一击,便将对手震下擂台。
几轮下来,那些想投机取巧的弟子也慢慢熄了心思。
而云瑶只出了一剑。快得如同惊鸿一瞥,其中蕴含的剑意精纯凛冽,远超普通炼气期弟子。
挑战者甚至没看清剑路,便被一股柔韧却无法抗拒的剑劲扫落台下,毫发无伤,却输得心服口服。
所有人立刻意识到跌境的凤凰,依旧是凤凰!
自此,再无人敢轻易踏上七号擂台。
而最后一个最为安静,甚至可以说寂寥的擂台,便是三十号演武台。
顾长生盘膝坐在擂台中央,身旁放着带鞘的摘星剑。
今日他周围的擂台边缘,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别说挑战者,连围观看热闹的人都下意识地与他这座擂台保持着一段距离,仿佛靠近了都会感受到无形的压力。
看着这过于清净的场面,顾长生心里竟莫名有点不习惯。
其实多来几个对手,也不是坏事。
尤其是像阎星那样的对手,实力强横,战斗风格独特,杀气凛然,与这样的对手交锋,虽然凶险,但对实战经验的提升、对剑意的磨砺效果是极佳的。
战斗,本就是最好的老师。
可惜,自从他击败阎星后,这擂台就像被施了咒一样,彻底冷场了。
其实倒不是完全没人想上台。
要论剑术之精妙高深,明眼人都看得出顾长生恐怕还在秦烈之上。
但问题也正在于此,顾长生的剑,太利,太凶,太不可捉摸了。
他但凡出手,剑招威力绝不含糊,轻则重伤,重则有性命之危!
侯三、贺明的惨状还历历在目,阎星七窍流血的样子更是让人心底发寒。
更让许多弟子绝望的是,他们甚至连顾长生是如何出剑都看不清。
就像与阎星那一战,那漫天剑影怎么来的?虚实如何变化?根本看不懂!
上台挑战,很可能败都不知道怎么败的,糊里糊涂就重伤下场了。
这种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的无力感,彻底浇灭了绝大部分人心中那点挑战的勇气。
与其上台自取其辱、还可能重伤损了根基,不如去其他擂台碰碰运气。
因此,反倒没人敢跟顾长生讨教剑术了。
剑意这东西,不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妖孽,根本不可能在炼气期就领悟。
“也罢,清净些也好,正好可以参悟五行本源。”
顾长生本就耐得住寂寞,守擂无人挑战,反倒给了他难得的修炼时间。
他早已收起了摘星剑,双目微阖,心神沉静,开始默默参悟【五行诀】。
双手自然置于膝上,指尖有极其微弱的五色灵光交替隐现,循着某种玄奥的韵律缓缓流转,感应并引导着周围天地间游离的五行灵气。
负责这座擂台秩序的王清源,此刻的态度与最初判若两人。他不仅没有因为擂台冷清而懈怠,反而更加尽心。
顾长生能明显地感受到王清源态度的变化。
他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是不由想起了第一次正式见到这位执法堂筑基师兄的场景。
那是在云瑶成功筑基的日子。
宗门众多弟子,还有不少有头有脸的执事、长老排着队前往紫霄峰庆贺,王清源便是其中一员。
“修真界,终究还是实力为尊。”顾长生心中了然。
当你展现出足够的实力和潜力时,自然会赢得尊重,甚至是敬畏与讨好。
他不再多想,彻底收敛心神,将全部注意力投入到对【五行诀】的感悟之中。
五种基础法诀,对应五行本源最基础、最质朴的显化。顾长生一遍又一遍地运转、体悟,试图透过这表象的术法效用,去触摸背后那更宏大、更本质的五行大道。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相生循环,生生不息。
在五行生克循环之中,似乎蕴藏着万物生灭、天地运行的至理,也是【混沌衍道经】中所述“五行归源,重演混沌”的基础。
顾长生沉浸在玄妙的感悟中,周身气息越发平和自然,隐隐与周围的天地灵气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他并未刻意施展法术,但朦胧的光幕之内,水灵之气渐渐变得比外界更加清新湿润。
天穹之上,云层掩映之间,几位金丹强者的神识扫过三十号擂台,看清顾长生正在做什么时,面色都变得有些怪异,一个个欲言又止。
终于,头发花白的长老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十二分的不确定,“他这是在修炼【化雨诀】?”
旁边一位瘦高个的长老眯着眼睛仔细“看”了又“看”,轻轻摇头。
“好像不止是【化雨诀】。五色灵光隐现,交替流转,他是在轮番修炼基础【五行诀】?此子似乎是外门灵植堂的弟子?”
“灵植堂?”另一位面容红润的长老挑了挑眉,“难怪对【化雨诀】、【厚土诀】这般熟练。看这气息圆融流转的模样,怕是都已修炼到大成,甚至触摸到圆满门槛了。”
几位金丹长老何等眼力,自然一眼就认出了顾长生修炼的是最基础的五行术法。
但他们实在有些难以理解,你一个刚刚展现出惊世剑道天赋、领悟了双剑意的绝世剑修胚子,不好好趁着守擂间隙揣摩剑意,居然在这里认认真真地修炼种田浇地的【化雨诀】?
李道一此刻的脸色,更是精彩纷呈。
他先是愕然,随即眼角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和郁闷感涌上心头。
就在前日,他还在掌门和几位师兄弟面前,把顾长生夸得天花乱坠,什么“千年难遇的剑道奇才”、“未来必能光耀宗门”......
结果转头这小子就在万众瞩目的擂台上,摆出一副资深灵植夫的架势,潜心修炼起【化雨诀】来了?
这让他的脸往哪儿搁?
别人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李道一眼光不行,收了个空有剑道天赋,却不务正业,沉迷种田的徒弟?
王玄剑将李道一那变幻不定的脸色尽收眼底,心中暗笑,但脸上却一本正经,甚至还带着几分赞许。
“唔,顾长生这【化雨诀】,修炼得确实不错。灵力运转圆融自如,与天地水灵之气的感应也颇为敏锐,已至大成之境,甚至已窥见圆满之境的几分玄妙了。不错,不错!”
他这话一出,旁边几位长老也纷纷顺着掌门的话头,点头附和。
“确实,基础打得如此扎实,难得。”
“五行诀同修,还能各有进境,此子悟性确实非凡。”
“看来不止是剑道天赋卓绝,在术法修炼上,亦有不俗悟性。算是剑术双修?”
“入门仅一年,便能于此两道皆有建树,殊为不易。”
这些评价,单独拿出来听,都是褒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