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剑神魂深处那声“你是当代掌门？”的余音犹在回荡。
真的是祖师爷！
王玄剑强压下心中翻江倒海般的震撼，确认那股引导自己前来的气息确实源自禁地深处。
原来祖师爷画像中的神念并未耗尽，只是没有在真传殿显现，而是来到了太上长老清修之处，在此默默注视着一切。
他不敢怠慢，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以最快速度朝着禁地深处飞去。
穿过层层云雾与阵法屏障，眼前景象几经变幻，最终落在一座被缥缈云雾笼罩的山谷之前。
这里便是天剑宗真正的禁地，太上长老无涯真君的清修之所。
寻常长老未经传唤不得入内，唯有掌门持令方可进入。
王玄剑深吸一口气，取出掌门令牌，对着前方虚空恭敬一礼，声音肃穆。
“弟子王玄剑，有要事求见祖师爷、太上长老！”
话音落下，前方云雾微微波动，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开，显出一道朦胧的门户。
王玄剑定了定神，迈步而入。
穿过门户的瞬间，周遭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不过千丈方圆的清幽山谷，谷中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雾气，却又不显逼人，反而有种温润滋养之感。
谷中只有一间简陋的茅屋，屋前开垦着一畦青翠的灵菜，嫩绿的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
一位身穿粗布麻衣、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弯腰给菜地浇水。
他动作缓慢，气息平和得近乎凡人，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农家老翁，身上没有丝毫锋芒毕露的气势。
但王玄剑丝毫不敢怠慢。
这位看似平凡的老者，正是天剑宗如今的定海神针，元婴后期大修士——无涯真君。
王玄剑快步上前，在菜地旁停下脚步，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弟子王玄剑，拜见太上长老。”
行礼的同时，他目光快速扫过山谷，却没有发现祖师爷的身影，心中有些疑惑。
无涯真君缓缓直起身，将手中的木瓢放在一旁，转身看向王玄剑。
他的脸上皱纹深如沟壑，记载着不知多少岁月的沧桑，但那双眼睛却清澈如婴儿，此刻正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
“不必多礼。”无涯真君声音温和，“祖师已经走了。”
“走了？”王玄剑愣住了。
方才祖师爷明明传音让他前来，怎么突然就离开了？他心中满是疑惑，却不敢直接询问。
无涯真君似乎看出他的心思，却没有解释的意思，而是喃喃道，“开天剑出世了？”
王玄剑连忙收敛心神，恭敬答道，“是！开天剑此刻正悬于天剑峰上空，剑意笼罩全宗，地脉灵气皆受滋养。”
无涯真君沉默良久，那双清澈的眼眸望向山谷上方的天空，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云雾与阵法，看到了那柄悬于天剑峰上的暗金古剑。
“引开天剑出世的弟子名为顾长生？”无涯真君缓缓问道，“五灵根，还只是炼气中期？”
“正是。”
王玄剑顿了顿，又说道，“此子虽灵根资质不佳，但剑道天赋惊世骇俗。入门一年便自悟剑意，还是罕见的双剑意。
今日真传大典，他更引动祖师画像共鸣，神魂入葬剑冢，引发万魂齐现，最终让开天剑破封而出。”
王玄剑将顾长生入门后的种种事迹简要道来，如何得李道一青睐，破格晋升真传弟子。之后破七绝剑阵等等，都一一禀报。
无涯真君静静听着，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变化。直到王玄剑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你来找我，是想为他求取补天芝？”
王玄剑心中一惊。他还没开口，就被太上长老猜中了心思。
他连忙躬身道，“弟子不敢妄求。只是顾长生此次立下大功，引开天剑出世，于宗门气运有莫大助益。
若能得补天芝改善灵根资质，日后成就必定更高，或可成为宗门下一代扛鼎之人。”
“扛鼎之人？”无涯真君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玄剑，你可知道，开天剑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出世？”
王玄剑一愣，“弟子不知，请太上长老明示。”
无涯真君抬头望向天空，目光悠远，声音低沉下来。
“开天剑，乃祖师爷凌天剑尊的本命神兵，随他征战一生，斩妖除魔，定鼎乾坤。
祖师飞升前，将此剑封于天剑峰地脉深处，并以大神通留下预言。”
无涯真君一字一句道，“开天剑出，浩劫将起，宗门当兴。”
王玄剑心头剧震。
这话他曾在宗门古籍中见过，但一直以为是后人附会的传说，没想到竟是真的。
“浩劫将起。”无涯真君重复着这四个字，语气变得凝重，“玄剑，你执掌宗门这些年，应该也有所察觉吧？”
王玄剑面色微变，沉声道，“弟子确实有所感。这百年间，魔道势力死灰复燃，活动日渐频繁。
妖族频频异动，边境摩擦不断。各大宗门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彼此提防。
天象也越发混乱，劫气隐隐浮现。这一切都像是预示乱世将至。”
“不错。”无涯真君点头，“这不是寻常的正魔之争，而是一场可能席卷整个修真界的大劫。开天剑在此时出世，绝非偶然。”
他看向王玄剑，目光深邃。
“它选择在这个时候现世，有两种可能。其一，是感应到劫气已近，需要择主应劫。
其二，是因为出现了值得它认可的主人，剑心通灵，自主破封而出。”
王玄剑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顾长生的身影。
那个少年站在百丈剑龙之首，与万魂共鸣的场景，此刻想来依然震撼人心！
“那顾长生能以炼气期修为引动葬剑冢万魂共鸣，更让开天剑破封而出，此等天赋与机缘，确实千古罕见。”
无涯真君淡淡道，“等他筑基之后，补天芝可以给他。但开天剑现在不能认主。”
王玄剑躬身道，“是，弟子替长生谢过太上长老。”
他顿了顿，问道，“那依太上长老之见，该如何处置开天剑？”
无涯真君沉吟片刻，“开天剑既已出世，便让它继续镇压气运。日后再谈认主之事。在此期间，任何人都不得擅动此剑。”
“弟子明白。”王玄剑恭敬应道。
无涯真君话锋一转，“坠星秘境，就别让他去了。”
王玄剑一愣，随即恍然。太上长老和自己想到一处去了。
“弟子也是这般考虑。”王玄剑道，“已与李师兄商议过，会另派人手为他寻找星脉通窍草，助他提升资质。”
无涯真君点点头，忽然问道，“云瑶那丫头伤势如何了？”
提到云瑶，王玄剑神色一黯，叹了口气。
“道基受损，修为跌落至炼气期。宋师妹正在为她调养，但恢复起来恐怕需要很长时间，且可能留下隐患。”
“如此难治？”无涯真君问。
王玄剑苦笑道，“云瑶的伤势需要好几种珍稀灵药配合治疗，其中九窍还灵果最为难寻。
此果三百年一开花，三百年一结果，且生长环境苛刻，市面上几乎绝迹。宗门宝库中虽有其他几种所需灵药，但缺了这味主药，疗效大打折扣。”
无涯真君想了想，“此灵药确实罕见。传令下去，让宗门在外行走的弟子多加留意，若有消息，不惜代价换取。天灵根百年难遇，莫要让她伤了根基，耽误了前程。”
“弟子遵命。”王玄剑应下，心中却有些忧虑。
他想起云瑶坚持要进入坠星秘境的事。
那丫头性子倔强，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说自己的伤自己负责，不愿拖累宗门，执意要去秘境寻找机缘，可如今她修为跌落，进入秘境岂不是更加危险？
但这些话，他不好对太上长老多说。
无涯真君似乎看出他的欲言又止，却没有追问，只是摆摆手道。
“去吧。顾长生那边，好生培养，但不必过于张扬。在这大劫将起之际，过早暴露锋芒，并非好事。有时候藏锋于鞘，比锋芒毕露更为明智。”
“弟子明白。”王玄剑深以为然。
他躬身行礼，缓缓退出山谷。
待王玄剑的身影消失在云雾门户之后，无涯真君独自站在菜地旁，久久未动。
半晌，他抬起头，望向天剑峰的方向，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着无形的剑意流转。
山谷寂静，只有微风拂过灵菜叶片的沙沙声。
无涯真君喃喃低语，“祖师，浩劫将至。一个废灵根就算服用了补天芝，当真能逆天改命吗？”
“开天剑选择了他，是福，还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