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剑冢。
昏黄的天穹下,龙吟剑啸的余音仍在无数剑冢之间回荡,激起层层剑意涟漪。
顾长生操控着由太虚剑炁为骨、混沌真元为血肉凝聚而成的十丈剑意游龙游弋。
他并未让游龙扑向下方任何一座剑冢,去尝试吞噬那些强大而诱人的剑意来壮大自身。
而是细细打量着这片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剑之墓地。
他的心神与游龙相连,感知随着龙躯的移动向四周延伸。
越往前,那些剑冢上插着的剑,散发出的剑意波动就越发古老、强大。
有些剑意煌煌如大日,有些森寒如九幽...
各种剑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宏大场域,压迫感也随之倍增。
“此地究竟有多大?尽头又有什么?”顾长生心中暗忖。
他操纵游龙尝试向更深处探索了一段,发现剑意越来越强,以他目前这勉强凝聚的剑意游龙和神识,恐怕再深入就会举步维艰,甚至可能被狂暴的剑意撕碎。
顾长生停下脚步,陷入沉思。
真传仪式只有这一次机会,下次想要进入这传说中的葬剑冢,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满足何等苛刻的条件才行。
既然天赐机缘踏足此地,那就决不能空手而回,必须想办法拿到最大的好处。
为此,他甚至强忍住了让剑意游龙去吞噬周围那些相对弱小剑意的诱惑。
吞噬固然能快速壮大太虚剑炁,但此地剑意看似无主,实则每一道都残留着原主鲜明的意志烙印。
贸然吞噬,不仅消耗巨大,更可能引来不可测的反噬,得不偿失。
他能感觉到,这里残留的不仅仅是单纯的剑意能量,更像是剑主人生前部分神魂与剑道感悟融合后形成的某种特殊存在。
或许可以称之为“剑魂”。
剑道有九境,顾长生只听师尊李道一粗略提过前五境:剑芒、剑气、剑意、剑势、剑域。
他如今勉强算是摸到了第五境剑域的门槛,在【七绝问道剑阵】中有所感悟,但离真正成形还差得远。
而此地许多剑冢残留的“剑魂”,给他的感觉,其境界层次远远超越了剑域,达到了一个他目前无法理解的玄妙境地。
“等出去后,定要向师尊问个清楚。”
顾长生将这个念头压下,眼下获得传承才是首要目标。
他入门时便听过无数关于开派祖师凌天剑尊的传说。
据说祖师乃天生剑体,惊才绝艳,以自创的【凌天剑典】纵横天下,其剑意号称“开天”,有斩破天地、重定乾坤之无上威能。
一剑出,万法辟易,妖魔俯首,最终得证大道,破界飞升,留下天剑宗万载基业。
顾长生的目标,自然是获得这位传奇祖师的传承。
想来那必然是惊天动地、直指大道的无上法门!
但他操控游龙小心地寻觅了许久,除了感受到无数强大而各异的“剑魂”波动外,并未发现任何特别突出,或者与传说中开天剑意特征明显相符的传承气息。
那些强大的剑魂,仿佛都沉寂在各自的剑冢之中,等待着真正有缘人的叩问。
“难道是我的剑意还不够强,无法引动祖师留下的核心传承?”
顾长生皱眉,“还是说祖师的本意,并非让后来者直接继承他的道,而是希望进入此地的弟子,能在无数前辈的剑道遗泽中,找到最适合自己的路,走出属于自己的道?”
他心中微动,望向眼前密密麻麻的剑冢。
他忽然意识到,或许真正的传承并非某一部具体的功法或剑诀。
而是这葬剑冢本身所蕴含的历代天剑宗顶尖剑修留下的精神与剑道精髓。
顾长生皱眉沉思,自己该如何选择?
是退而求其次,尝试沟通某一道相对强大,且与自己剑意有些契合的“剑魂”,获得一份不错的传承。
还是冒险一搏,尝试去寻找或许并不存在的祖师真传?
亦或是空手离开,等待未来更强时再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能感觉到自己与外界真身的联系还在,但维持剑意游龙和抵御此地剑意场域的消耗正在加剧。
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半晌,顾长生眼中犹豫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
此地是剑的归宿,是宗门先辈的安眠之地。
他能感受到,许多剑魂中残留着强烈的不甘、遗憾,还有守护之念。
即便剑断,意残,魂困于此,也依旧不屈。
或许它们并非真的愿意永远沉寂于此。
他心中冒出一个大胆得近乎疯狂的想法。
“既然它们心有不甘,或许还想再看一眼如今的天剑宗,再为宗门的强盛尽最后一份力,那我为何不能带它们离开?”
顾长生唯一担心的是,以自己目前的修为和神魂强度,能否承受如此多强大剑魂的意念冲击。
哪怕只是部分剑魂愿意跟随,那股汇聚起来的精神力量和剑意洪流,也足以将寻常筑基、甚至金丹修士的神魂冲垮!
但很快,他坚定了信念。
他不是要强行驾驭它们,奴役它们。而是要说服它们,邀请它们同行。
愿意随他出去,看看如今的天剑宗是否值得它们再次付出。
愿意继续留在这里,等待下一个真正有缘的传承者的,也绝不强求。
“这埋剑之地,不应该是永恒的囚笼。这些前辈的剑魂与意志,应当有选择的机会,应当能看到它们曾守护并为之奋战的宗门,如今是何等模样。”
一念至此,顾长生感觉自己的道心仿佛被洗涤过一般,变得更加通透坚定。
他不再犹豫,将全部心神彻底沉入头顶的剑意游龙之中。
他要以剑意为言,以自身道心为凭证,向这葬剑冢内的无数剑魂,发出宣告与邀请。
“吼!!”
剑意游龙猛然昂首,发出一声比之前更加嘹亮的龙吟剑啸!
这声龙吟不再仅仅是剑意的展示,更蕴含了顾长生坦荡的胸怀以及对天剑宗未来的无限期盼。
龙吟声如同无形的波纹,以顾长生为中心,朝着葬剑冢无边无际的深处,滚滚扩散开去。
......
葬剑冢之外,天剑宗主峰,真传殿内。
就在顾长生在葬剑冢内发出那一声蕴含特殊意志的龙吟剑啸时,外界,异变再生。
“吼!!”
一声更加宏大,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灵魂深处响起的龙吟剑啸,毫无征兆地穿透虚空,再次从禁地方向传来。
这一次,不仅声音震撼心神,更引动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