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知道顾长生的晋升必然会引起反弹,只是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的,会是这个背景不浅、平日也算懂得审时度势的刘元青。
看来刘元青对真传之位不是一般的渴望,敢在这个关键时刻冒险一搏。
不过刘元青背后肯定有人,不然不敢这么大胆。
王玄剑目光扫过一位须发皆白的金丹长老,微微摇头。
顾长生看向说话之人,身着锦袍,面皮白净,眼睛狭长,气息已是筑基后期。
他听到了旁边弟子的议论声。
锦袍青年名为刘元青,出身于一个颇有势力的修真世家,天赋尚可,在同辈中算是不俗。
顾长生看得出刘元青平日在内门弟子中颇有声望,行事也颇为高调,显然是对真传弟子之位怀有野心。
李道一停下脚步,但没有立刻转身,甚至没有侧头去看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是在他停步的瞬间,周身原本内敛的气息仿佛骤然凝固,一股无形的寒意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离得近的一些弟子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刘元青见李道一并未立刻暴怒发作,只是停下脚步,心中不由定了定,甚至隐隐生出一丝得意。
他以为李道一是顾忌今日场合特殊,众目睽睽之下,不可能以势压人,尤其还是个小辈。
他觉得自己抓住了机会,戳中了对方的软肋。
刘元青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迎着顾长生平静的目光,故作姿态地拱了拱手,声音愈发显得“情真意切”。
“顾师弟切勿误会,师兄我绝无恶意,更非针对师弟个人。”
“只是我等皆以为,真传之位,非同小可,乃是我天剑宗传承之基石,未来之栋梁,关乎宗门颜面与兴衰。”
“师弟若当真身负惊世之才,拥有我等难以企及的过人之处,何不当众稍稍展露一二?”
“一来。让我等心服口服,消除心中疑惑。二来,也可让师弟之声名,借此良机,真正响彻宗门。”
“总不能一直仰仗李师叔之无上剑威,居于羽翼庇护之下吧?师弟以为然否?”
这番话,比起之前更加露骨,也更加诛心!
不仅质疑资格,更暗指他只是一个离不开师长庇护,自身并无真本事的“雏鸟”,直接扣上了一顶大帽子。
广场之上,此刻当真是针落可闻。
所有的目光都看向李道一和顾长生这对师徒身上。
每个人都在等待着,看这位以强势霸道著称的诛邪剑,和他这位处于风口浪尖的徒弟,究竟会如何应对这有理有据的公然挑衅。
王玄剑面色微沉,正欲开口,以掌门身份呵斥刘元青扰乱大典秩序。
但他尚未出声,前方的李道一,动了。
他缓缓转过了身,动作很慢,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沉重压力。
当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落在刘元青身上时,后者脸上那精心维持的挑衅笑容,瞬间僵住。
刘元青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锋锐之气,如同无数根无形的细针,刹那间锁定了自己周身要害与神魂。
仿佛下一瞬,自己就会被万剑穿心,形神俱灭!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后背瞬间一片冰凉。
李道一开口,声音平淡,“你叫什么名字?”
刘元青四肢冰凉,他强自镇定,拱手行礼的动作都显得有些僵硬变形。
“回...回禀李师叔,弟子刘元青,乃内门金霄峰弟子。”
“金霄峰?刘家的小子?”李道一略微回忆了一下,“你方才问,我徒弟有何过人之处?”
“弟...弟子不敢。”
刘元青在李道一越来越强的无形压力下,气势已然萎靡了大半,先前的得意与挑衅早已不翼而飞,只剩下恐惧与后悔。
他连忙辩解,“弟子只是...只是心中有些许疑惑,绝无质疑师叔与宗门决定之意。
纯粹是出于对顾师弟的关心,对真传之位的敬重,方才多嘴一问,还请师叔明鉴。”
“疑惑?”李道一嘴角微微扯动,“本座的徒弟,有何能耐,身负何种天赋,为何要向你证明?”
他微微前倾了少许身体,目光如同两柄淬炼了千年的寒冰利剑,直刺刘元青神魂深处,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反问。
“你,算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一股比之前降临广场时更加恐怖的剑意威压,轰然朝着刘元青一人当头压下。
“噗!!”
刘元青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脸色刹那间惨白如金纸,胸口如遭重锤猛击,闷哼一声,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
他脚下踉跄,“蹬蹬蹬”连退三大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白玉地面上留下一个带着裂痕的脚印。
体内灵力如同沸水般剧烈翻腾、紊乱,丹田气海震荡不休,竟是一瞬间受了不轻的内伤。
他勉强站稳,身形却已摇摇欲坠,望向李道一的眼神里充满了无边的惊惧,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怨毒。
他万万没有想到,李道一竟然真的敢!
在宗门重地真传殿前,在掌门与多位金丹长老、数百弟子的众目睽睽之下,毫无顾忌地直接以金丹期的恐怖威压,对他一个筑基后期的内门弟子进行如此毫不留情的碾压。
这不仅仅是教训,这简直是在用最粗暴的方式,践踏他的尊严,粉碎他的一切依仗!
“李师弟,住手!此乃真传殿前,岂容肆意动武伤人?!”掌门王玄剑脸色一沉,声音陡然提高。
同时他大袖一挥,一股浩瀚如海的精纯灵力沛然涌出,如同春风化雨,瞬间将李道一的恐怖剑意威压化解。
饶是如此,刘元青依旧觉得浑身骨头仿佛散架了一般,剧痛钻心,气血翻腾不止,面色灰败,几乎要瘫软下去。
王玄剑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刘元青言语冒失,当众质疑,确有不当,依门规训斥甚至稍作惩戒都无不可。
但李道一这般直接以势压人,甚至动用剑意威压伤及弟子根本的做法,实在过于霸道,有失金丹长老的身份,更显得他这位掌门有些难以约束。
他看向李道一,语气多了几分责备。
“李师弟,元青纵然言语有失,自有门规戒律处置,你身为师叔,岂能如此以大欺小,不顾场合?”
李道一闻言,收回目光,连看都懒得再看那面如死灰、被人搀扶着才勉强站立的刘元青一眼。
他转过身,淡淡瞥了一眼金霄峰的刘穆远长老,见对方低垂眼眸,这才冷哼一声。
“掌门师弟,此等不识尊卑进退之辈,若不施以惩戒,日后岂非人人都敢对本座之徒妄加置喙,扰其清修,乱其道心?”
他顿了顿,目光如冷电般再次扫过全场,尤其是在那些内门弟子前列,以及几位面色各异的真传弟子脸上刻意停留了一瞬。
李道一的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如同金铁交鸣,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本座今日便把话放在这里。顾长生,是我李道一的亲传弟子。”
“他有没有资格站在这里,成为真传,本座说了算,宗门决议已定,轮不到任何人来质疑。”
他的语气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绝世凶剑,寒光四射。
“谁若心中不服,可以!”
“待今日仪式结束之后,随时可来孤剑峰,寻我李道一论剑!”
“不必找我徒弟,直接找本座!”
“若有人能胜过我手中之剑,莫说质疑我徒弟,便是觉得本座不配为长老,要我这孤剑峰,也无不可。”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无数弟子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李道一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以金丹长老之尊,竟然为了维护徒弟,不惜说出这般决绝的话。
这是何等的护短!又是何等自信和疯狂!
但李道一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心头一寒,如坠冰窟。
“但是!”
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九天雷霆炸响。
“若是没那个本事,没那份胆量,就别在这里叽叽歪歪,像个长舌妇一般暗地里煽风点火,明面上阴阳怪气。”
“都给本座把嘴闭上!老老实实看着。”
“谁再敢不分场合,不识尊卑,出言不逊,扰我徒儿心境,乱我宗门大典...”
李道一猛地转身,目光再次如利剑般刺向被搀扶着的刘元青。
“休怪本座剑下无情!”
“到时,莫说你这身修为,便是你背后那所谓的家族,本座也要问一问,是如何教导出这般不知礼数的子弟。”
霸道!
护短!
蛮横,毫不讲理!
这便是诛邪剑李道一,百年来,他的性格从未改变。
面对质疑与挑衅,他的回应永远最简单,也最有效。
以力破之,以势压之,以剑服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