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理解归理解，顾长生对赵子明此人，从以前到现在，都看不上眼。
心性浮躁，眼高手低，惯会钻营却无真才实干。
反观王铁，虽然天赋平平，但踏实肯干，心性纯朴，懂得感恩，而且嘴巴严，做事牢靠。
这也是他愿意偶尔指点王铁，给一些好处的根本原因。
顾长生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两人。
这短暂的沉默，却让赵子明感觉压力巨大，仿佛有千钧重担压在心口，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这才真切地感受到，眼前这位曾经被他暗自讥讽为“种田狂人”的同门，如今身上已然有了一种不怒自威、令人心悸的气质。
赵子明硬着头皮，挤出一个更加难看的笑容，主动开口，语气带着夸张的恭维。
“恭...恭喜顾师兄夺得秘境试炼名额。师兄天纵奇才，此次秘境之行，定能大展神威，收获满满，为我天剑宗扬名！”
顾长生听着这干巴巴的恭维话，心中毫无波澜，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便转向了王铁。
“灵兽峰那边需要的三稗草，我已备好，你送去即可。”
王铁连忙点头，“是，师兄。下次这些杂事，我来就好。”
顾长生嗯了一声，继续道，“另外，我如今租赁的灵田多了，原先那二十亩里的三稗草，需要移栽。”
““你去找李执事，就说我说的，让他帮你申请二十亩灵田，将那些三稗草都移栽过去。日后这些三稗草成熟了，换得的灵石，都归你所有。”
“啊？”王铁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但立刻又拼命摆手摇头。
“使不得，师兄，这可使不得。您已经照拂我很多了，教我种植灵谷，还指点我修炼。我能踏入炼气期，全靠师兄指点。
帮师兄做事是应该的，我怎么能再拿灵石？这些事我一定尽心尽力办好，灵石万万不能要！”
他说得急切而诚恳，黝黑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红。
一旁的赵子明听着，心中却是如同打翻了五味瓶，惊讶、羡慕、嫉妒、酸楚，种种情绪交织。
他虽然不知道这些三稗草具体能换多少灵石，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顾长生亲自培育，专门供应给灵兽峰的灵草，价值绝不会低。
而且听这意思，是长期稳定的收益。
这好处竟然全归了王铁这个他曾经认为没出息且死脑筋的家伙。
他心中酸溜溜的，忍不住想开口说自己也可以帮忙一起打理，多个人多份力。
但又怕贸然插嘴会惹恼顾长生，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顾长生看着王铁急切拒绝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些许灵石，对我而言已无大用。但你刚踏入炼气期，正是需要资源打基础的时候。
给你，你就拿着，好好修炼，早日提升修为，便是对我最好的回报。此事不必再说，就这么定了。”
王铁见顾长生态度坚决，知道再推辞就是矫情了，心中感激无以复加，眼圈都有些发红。
他不再犹豫，后退一步，对着顾长生，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哽咽。
“王铁谢师兄厚赐！师兄大恩，王铁没齿难忘。定当努力修炼，绝不辜负师兄期望！”
顾长生上前一步，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必如此。去吧，先把正事办了。”
“是，师兄。”王铁用力抹了把眼睛，重重点头，转身就去搬运三稗草，充满了干劲。
赵子明看着王铁离去的背影，又看看神色恢复平静的顾长生，张了张嘴，想说点表表忠心，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平日里那些奉承话此刻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像个多余的小丑。
“赵师弟还有事？”顾长生看向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没...没事了。”赵子明连忙摆手，脸上挤出最后一丝笑容.
“师兄事务繁忙，师弟就不打扰了。师弟告退。”
说完，他快步追着王铁的方向去了。准备帮王铁搬东西。
想着趁机跟王铁套套近乎，毕竟现在看来，王铁在顾长生心中的地位，可比他高多了。
赵子明帮着王铁扛起三稗草，走向灵兽峰。
他看着毫无怨言甚至脸上带着笑容的王铁，心中百感交集。
走了没多远，他终于忍不住说道，“师弟，顾师兄对你可真是没话说啊。那些三稗草，以后真都归你了？”
王铁头也不回，嗯了一声。
“师兄对我好，我知道。我以前笨，学得慢，但师兄从不嫌弃，还耐心教我。
这些三稗草换的灵石，我会好好存着，用来买丹药，努力修炼，绝对不胡乱花掉，不能让师兄失望。”
赵子明听着王铁这朴实无华却发自肺腑的话，再对比自己以前那些小心思和小算计，脸上不由得一阵发烫。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你说顾师兄他，真的会在意我们这些微不足道的灵植堂弟子吗？他很快要成为李道一师叔的徒弟了。”
王铁这次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赵子明一眼，眼神认真。
“我觉得顾师兄在意的不是身份，是人。谁对他好，对他真心，他就对谁好。
就像李执事，顾师兄现在身份不同了，可对李执事还是跟以前一样尊重。还有许文轩、刘桓师兄他们，顾师兄也一直记着他们的好。”
王铁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我们做好自己的本分，真心对师兄，师兄自然看得见。总想着巴结讨好、算计得失，反而落了下乘。这是我爹教我的道理，我觉得是对的。”
赵子明愣在原地，看着王铁推车远去的背影，咀嚼着这番话，心中五味杂陈。
他忽然想起入门时，自己也曾有过一点单纯的憧憬，但很快就被可怜的自尊心蒙蔽了双眼。
看不起种田，看不起踏实干活的王铁，一心想着走捷径，巴结内门师兄。
结果呢？修为进展缓慢，人际关系也一塌糊涂。
而被他看不起的王铁，却一步步走得踏实，如今更是得到了顾长生的看重。
他回头，望了一眼远处灵田里正如从前一般掐诀施法的少年，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懊悔。
如今他怕是入不了顾师兄的眼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或许将来，就连被他瞧不上的王铁，他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王师兄”了。
赵子明知道，自己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有些路，一旦选错，就很难再回头了。
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收起那些小心思，本本分分做事，或许还能在顾师兄那庞大的身影下，觅得一丝荫蔽。
赵子明叹了口气，加快脚步，追上了前面的王铁。
顾长生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摇了摇头。
世态炎凉，人心易变。
赵子明之流，不值一提。王铁心性不错，若能保持本心，日后提携一把也无妨，至少是个可靠之人。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灵谷种子，这些种子是他提前用灵泉温养过的，出苗率和品质都会远超普通灵谷。
今日，他要完成播种。
他心无旁骛地将一粒粒饱满的灵谷种子，以特定的间距和深度，精准地埋入湿润肥沃的土壤中。
阳光渐渐变得炽热，但他的心神却沉浸在一片宁静与生机盎然的道韵之中。
秘境也好，真传弟子也罢。
他深知脚下这百亩灵田和手中寻常谷种，才是自己走向巅峰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