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
那一片令苏婉头疼不已的藏空剑意领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幻影，骤然失去了所有神韵。
伺机的杀意湮灭，扭曲的光影恢复正常。
前一瞬还是剑意森然、杀机暗藏的险地，下一刻，已然还原为一片最普通不过的平静空间。
其中蕴含的藏空剑意真韵，仿佛从未存在过，被某种力量从规则层面直接抹去了。
“什么？！”
高空之上，一直死死盯着下方动静的天青真人，猛地倒抽一口凉气，身躯剧震，差点从云头上一个趔趄。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匪夷所思的惊骇。
“藏空剑意，被...被抹掉了？这怎么可能？！”天青真人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这...这已经涉及到对道的理解和运用，他一个炼气期的小娃娃怎么可能做得到？”
身为阵法大师，天青真人对能量结构、规则脉络最为敏感。
他比任何人都清晰地感知到顾长生那轻描淡写的一点，并非以力破巧，而是以一种他目前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直接瓦解了藏空剑意。
这简直是颠覆了他对低阶修士能力的认知！
王玄剑此刻的震惊，比天青真人只多不少。
他虽不精通阵法，但剑道境界不低，对剑意的理解远非天青真人可比。他看得更清楚。
破法！
此乃真正的破法。
以炼气之身，初窥斩道门径，一击之下，破金丹剑意之法理根基。
顾长生那一指，看似简单，实则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至高意味。
那并非模仿任何一种已知的剑意，而是一种近乎本源的破之真意。
直指核心，破灭万法！
“此子。”王玄剑喉咙发干，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此子所悟，绝非寻常剑意。他走的是一条直指剑道本源的路。破法！好一个太初破法。”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李道一，眼中再无半分平日的沉稳与考量，只剩下纯粹的震撼与灼热。
“师兄，顾长生所修剑法是你传的【太虚斩道剑】，此剑法竟有如此神威？竟能让炼气期弟子，触及破法真意？！”
直到此刻，王玄剑心中那最后一丝因为顾长生五灵根资质而产生的些许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这是什么妖孽般的剑道天赋？
五灵根？那算什么！
以此等悟性，以此等对剑道本质的洞察力，灵根资质的桎梏，必将被他以手中之剑，硬生生斩开。
王玄剑此刻心中已然下定决心，不管宗门那些老古董会不会反对，不管有什么陈规旧矩，必须立刻晋升顾长生为真传弟子。
给予他最好的资源，最严密的保护，最广阔的成长空间。
此子，就是天剑宗未来百年的擎天之柱，中兴之望！
但面对王玄剑如此激动的追问，以及天青真人那见鬼般的目光，李道一此刻，却出奇地平静。
他负在身后的双手，早已松开，自然垂落身侧。
一双锐利如剑的眼眸，穿越空间与阵法光幕的阻隔，牢牢锁定了下方那个面色苍白却身姿挺拔如松的少年。
他认出来了。
那一点，那破去藏空剑意根本的一指，正是【太虚斩道剑】第五式——【太初破法】。
此剑招，初窥斩道门径。
斩非斩形，而是直指其法理，破其存在之基。
他传授给顾长生这门天级剑法，满打满算，还不到三个月。
三个月。
凝练出太虚剑炁，领悟分光、太虚双剑意，初步融合走出自己的路，这些已经让他惊喜万分。
可现在顾长生竟然在这七绝剑阵的重压与感悟之下，将【太虚斩道剑】修炼到了小成境界。
第四式【归墟引】，第五式【太初破法】，信手拈来，更在实战中领悟了其斩道真意的一丝本源。
【归墟引】化力养己，【太初破法】破灭万法。
这两式，一守一攻，一养一破，已然构成了初步的剑道体系雏形，直指太虚斩道之核心奥义。
换作他自己当年...不，即便以他如今的剑道境界回顾，若在炼气期得到此剑法，也绝无可能在短短三个月内，取得如此成就。
顾长生的剑道天赋，比他原先认为的还要高得多。
高到让他这个以剑道自负的诛邪剑，都感到一阵心惊，继而涌起无边狂喜的地步。
“吾道不孤！”李道一心中，一个声音在隆隆回响。
他看着顾长生，是看到了一个剑道禀赋远超自己，前途更加不可限量的绝世璞玉！
良久，李道一才缓缓开口，“不错，是【太虚斩道剑】的太初破法。”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未离顾长生，继续说道，“此剑法直指大道，玄奥艰深。我传他时，并未详述后几式精要，只给了总纲图谱。”
“他能在这七绝剑阵中，自行悟出【归墟引】与【太初破法】之真意，并将剑法修至小成。非我之功，全系此子自身悟性通天。”
李道一深吸一口气，终于转回头，看向满脸震撼的王玄剑和天青真人，一字一句道，“他与剑道有宿缘。”
“宿缘”二字，从素来不信天命、只信手中剑的李道一口中说出，份量之重，让王玄剑和天青真人心神再次巨震！
阵内。
顾长生缓缓收回手指，接连施展【归墟引】和【太初破法】，尤其是后者，对心神和灵力的消耗极大，即便有前者反馈的精粹补充，也远远不够。
但他的一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清澈，深邃。
一股难以言喻的意蕴在他身上缓缓凝聚。
那是一种初窥大道门槛，明悟自身前路的通透。
太虚斩道剑，于此七绝问道剑阵之中，连破两关，终至小成。
他抬眸，目光平静地掠过周围依旧磅礴浩瀚，却因藏空剑意被破而出现了一丝不谐的其余六色剑意光华。
七绝已问，其道渐明。
煌天之正，寂灭之幽，律令之严，地火之烈，江河之韧，浩然之斩...
种种斩之真意，已在他心中留下深刻烙印，融汇于太虚根基之内。
此阵，困不住他了。
【七绝问道剑阵】法旨在“问道”。
而他，已然明悟了自己所需的道，并以此道破开了迷障，看到了出路。
顾长生没有立刻动作去破阵。
他先是缓缓盘膝坐下，就坐在这片刚刚被净化的区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李道一给的上品回灵丹，纳入口中，闭目调息。
丹药化开，精纯温和的药力迅速补充着近乎干涸的经脉与丹田。
神魂深处的太初道种吞吐着灵气，太虚剑炁也在缓缓恢复。
他知道无需着急，因为破阵在即。
高空之上，王玄剑三人看着顾长生竟然没有趁势继续破阵，反而坐下调息，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都露出了赞赏之色。
“心性沉稳，不急不躁。知进退，明得失。此子当真了不得。”王玄剑抚掌轻叹，越看越是满意。
天青真人也从最初的极度震惊中稍稍平复，看着下方顾长生的身影，眼神复杂。
“老夫现在信了，这小子确实是个怪物。不过，怪物好啊，宗门就需要这样的怪物。”
李道一脸上，终于露出了畅快的骄傲笑容。
他看着调息中的顾长生，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掌门师弟。”李道一忽然开口。
“真传弟子之事，待他出阵，便即刻办理。一切所需资源、权限，按最高规格供给。若有任何人敢有异议让他来问我手中的剑。”
王玄剑毫不犹豫地点头，“师兄放心，此事我亲自督办。顾长生，必为我天剑宗当代第一真传！”
他的目光也投向下方那青衫少年，充满了期待。
七绝问道，一剑惊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