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没有因为破阵就能成为真传弟子的诱惑,急急忙忙出手。
他控制着太虚剑炁吞噬剑意,但很快,他便察觉到了异样。
这些被吞噬的剑气,蕴含的剑意极为稀薄。
只是七种剑意本源的投影,虽也蕴含着一丝相应的剑意真韵,对壮大太虚剑炁确实有些微好处,可效果实在有限得可怜。
就像是用一瓢水,想去填满一口深井,忙活半天也没什么用。
顾长生心中了然,并无失望。
若这覆盖整个剑阵的浩瀚剑意都是纯粹的本源,那布阵的七位金丹长老损耗就太大了,根本不可能。
眼前这景象才合理,以少量本源剑意为核心,引动大阵灵力,演化出无穷无尽的剑意投影,构成这磨砺之阵。
对太虚剑炁真正大补的,自然是作为核心的七道剑意本源。
顾长生能隐约感应到,在这片七彩流转、看似混乱无章的光晕深处,存在着七个气息格外精纯凝练的节点。
那应该就是剑意本源所在,也是整个【七绝问道剑阵】的阵眼和力量源泉。
但他并没有立刻动身去寻找那些本源,原因有二。
其一,那七道本源是剑阵的根基,必然受到大阵最严密的保护。
自己若贸然以吞噬之力触及,无异于直接攻击阵眼,届时引动的恐怕就不是如今这种温和的磨砺剑气,而是七种金丹剑意的真正攻击。
七位金丹剑修合力布下的大阵,也绝非他一个“炼气期”能够承受。
其二嘛,李道一师叔的提醒言犹在耳。
“问道”才是此阵真意。
剑阵的名字已说明一切,【七绝问道剑阵】,重在“问道”二字。
若为了一时吞噬之快,毁了剑阵根基,导致阵法崩溃,那还谈何参悟?
简直是买椟还珠,愚蠢至极。
而眼前这座集七种高阶剑意于一体的剑阵,对他来说,就是一座前所未有的剑道宝库。
顾长生静心凝神,以太虚剑炁去接触阵内不同的剑意。
太虚乃至高无上之虚无本源,天地未形之始,可容万物,亦可化万物。
每当太虚剑炁吞下一缕蕴含某属性剑意的灵气,顾长生便分出一缕心神,仔细品味其中蕴含的那一丝真意。
煌天剑意的堂皇正大,裁决万物,寂灭剑意的万物归墟,生机凋零。
藏空剑意的隐于虚无,伺机绝杀,律令剑意的森严酷烈,铁律如山....
他在吞,更在悟。
“太虚斩道剑的根本,在于化万物归于太虚,以无上锋锐,斩却一切有形无形之碍。”
顾长生脑海中回想着【太虚斩道剑】的剑诀总纲,他只参悟了太虚之妙,尚未明悟斩道真意。
“斩!”
顾长生心神沉静,灵台澄明。
他开始剥离七种剑意的外衣,捕捉其最核心一点,斩切真意。
无论剑意如何变化,是煌煌如天威压下,还是寂寂如万物终焉。其施展出来,作用于外物,最终都离不开那一斩!
剑道最根本的本质,就是斩切。
以剑为器,斩断阻碍,斩开前路,乃至斩灭万法!
“集百家之斩,悟我之斩道。”顾长生心中渐渐明了方向。
他不求模仿任何一种剑意,而是要以太虚为根基,纳万般斩切之理,最终孕养出独属于自己,并能斩开自身道途的斩道真意。
但这绝非易事。
七种剑意皆出自金丹修士,各自道路已然成型,真意纯粹而强大。
想要从中提炼出共通的斩切真意,并融入自身的太虚剑道,需要极高的悟性和耐心,以及对剑道本质的深刻理解。
但顾长生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与专注。
他不再移动,甚至缓缓闭上了眼睛,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操控太虚剑炁,感知周围无尽剑意投影的玄妙过程中。
就在顾长生沉心悟道的同时,剑阵其他区域,却是另一番景象。
“轰!”
一片金光炽烈如烈阳灼烧的区域,秦烈浑身肌肉贲张,皮肤表面隐隐泛起赤红光泽。
他手中那柄阔剑挥舞得如同风车,道道赤红剑气狂涌而出,与四面八方袭来的金色煌天剑意投影硬撼。
“给我破!”秦烈怒吼,额角青筋暴起。
他走的是刚猛无俦的路子,试图以绝对的力量,在这片煌天剑意主导的区域轰出一条路来。
金色剑雨与赤红剑气不断碰撞,发出连绵不绝的爆鸣。
秦烈步步前行,虽缓慢,却坚定,眼中战意如火,毫无畏惧。
他根本不去细细体味剑意,只想以最快的速度破开眼前阻碍,找到出路。
另一处,淡青色的藏空剑意如雾如纱,飘忽不定。
苏婉身姿轻盈如蝶,手中长剑点、挑、抹,剑光清冷如月华,每每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将凭空出现的诡异剑气击偏或卸开。
她秀眉微蹙,并非一味硬挡,而是尝试感知剑意流动的规律。
“藏空,隐匿虚空,伺机而动。但其出现必有征兆,灵气流动会有细微变化。”
苏婉低声自语,眸中灵光闪烁,试图以巧破力,寻找这藏空剑意的运行破绽。
周岩所在之处,土黄色的厚重剑意如山如岳,层层压下。
他双足如同扎根大地,周身泛起浓郁的黄光,竟是不闪不避,以肉身和护体灵力硬抗。
“镇岳峰,镇的就是山岳之重!”他低吼道。
每一道剑气压来,他身体便微微一沉,脚下岩石出现细密裂纹,但他始终屹立不倒,反而在适应这重压,试图领悟厚重剑意。
而最令人心悸的一处,灰败死寂的寂灭剑意弥漫,所过之处,连灵气都仿佛失去活力。
阎星就站在这片灰败的中心。
他脸色比入阵前更加苍白,嘴角甚至有一缕未擦干的血迹,显然伤势在剑意压迫下有所反复。
但他那双眼睛,却比以往更加冰冷,仿佛两点永不融化的寒冰。
阎星根本不防御。
寂灭剑意如风拂过,侵蚀他的灵力,消磨他的生机,带来阵阵虚弱与枯竭感。
他只是握紧了手中那柄黝黑长剑,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身上的凶戾煞气与这寂灭剑意竟有种诡异的对抗与交融。
“破!”他沙哑地吐出一个字,然后,出剑!
剑光漆黑如墨,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纯粹的劈斩。
每一剑都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决绝,他疯狂地攻击着周围看似虚无的灰败气流,任由寂灭剑意进一步侵蚀己身,眼神却越来越亮,那是一种近乎癫狂的专注。
他心中没有参悟,只有斩破,斩破眼前一切,斩出一条路!
至于伤势、性命,早已不在他考虑之内。
高空之上,透过阵法光影看到这一幕的王玄剑,轻轻叹了口气。
“阎星此子,心性过于极端了。这般不计代价,恐伤根本。”
李道一却淡淡道,“剑道一途,有时就需要这般极端纯粹。他若能不死,走出自己的路,或许比那些循规蹈矩的,走得更远。
除了顾长生,这群小子里,就属他最有可能真正触摸到剑道的门槛。”
天青真人撇撇嘴,“疯子一个。不过在这阵里,他这种打法,死倒是死不了,就是出去后怕是要躺上几个月。”
另一处相对平和的区域,何永年谨记顾长生的提醒。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切地寻找破阵之法或硬抗剑意,而是选择了一处剑意流转相对和缓的角落,盘膝坐下。
他放出一层淡淡的灵力护罩抵挡零散剑气,大部分心神则沉静下来,努力去感知周围流转的不同剑意气息。
何永年剑术基础扎实,但从未真正触摸过剑意的层面。
此刻身处这剑意海洋,哪怕只是投影,也让他对剑意有了全新的感受。
他尝试着去理解每一种剑意带来的不同感受,去揣摩其背后的剑之真意。
虽然懵懂,却一步一个脚印。
王玄剑注意到何永年的举动,微微颔首。
“此子心性倒算稳重,懂得借势参悟,不急不躁。虽天赋并非顶尖,但这份沉稳,在秘境中或许比一味冒进者活得更久。”
而最让三人关注的是云瑶所在的区域。
云瑶身处一片混合了数种剑意的区域,绝美的脸上透着一丝焦急与执着。
她身法灵动,剑光清冽,正在试图寻找剑阵运转的规律,想要破阵而出。
“若能成为真传,就能调动更多资源,长生哥哥就不用非去秘境冒险了。”这个念头支撑着她前进。
她本就天赋极高,曾入筑基,眼界远超寻常炼气弟子。
在这剑意压迫与自身急切心念的催动下,她手中剑招越发凝练,隐隐有一丝清冷如月、缥缈如云的独特韵味在剑尖流转。
“咦?”李道一轻咦一声,“这小丫头竟在压力下,摸到了一丝剑意的门径?”
王玄剑眼中也露出讶色,“云瑶天赋确实惊人。若非道基受损,此刻恐怕已经领悟剑意。”
云瑶某一剑刺出,剑尖微颤,一缕如月华般清冷皎洁的流光划过,竟将她前方一片交织的剑意稍稍荡开了一瞬。
她成功了!
在巨大压力与执着心念下,她终于捕捉到了那一丝灵光,领悟了属于自己的剑意雏形——清月剑意!
但还未等她脸上露出喜色,体内道基受损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灵力瞬间紊乱,刚刚凝聚的那一丝剑意雏形顿时涣散大半。
她闷哼一声,脸色煞白,踉跄后退,不得不停下破阵之举,运功压制伤势。
高空上,王玄剑三人同时沉默,脸上皆露出惋惜之色。
“可惜了。”天青真人摇头,“道基之伤,如器有裂痕,承受不住骤然凝聚的意之锋芒。强行为之,反伤己身。”
王玄剑叹道,“即便如此,能在身有重伤的情况下领悟剑意雏形,其剑道天赋,已堪称妖孽。若她道基能恢复,必是我宗又一柄利剑。”
李道一没说话,只是目光投向顾长生所在的那片灰蒙与金光交织的区域,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其他弟子或多或少都有动静,唯独顾长生盘坐在原地,眼睛都没有睁开过。
......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三日已过。
其他弟子或狂攻,或巧破,各有际遇。
而顾长生所在之处,却始终没有太大动静。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操控着那缕太虚剑炁在周围剑光中游弋。
王玄剑看了三日,终于忍不住开口。
“李师兄,你这宝贝徒弟,进去三日了,怎么几乎纹丝不动?若非能感知到他气息平稳,生机旺盛,我都要以为他睡着了。”
天青真人也捋着胡子,嘀咕道,“是啊,不是说领悟了两种剑意吗?怎么不见他施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