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惊疑不定之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如同直接在耳畔响起。
“看好了，什么是剑修。”
是师叔的声音！顾长生心头一震，下意识地顺着那剑意最炽盛的方向凝神望去。
只见高空之上，李道一的身影在狂暴的剑意中心若隐若现。
他手持宝剑，对着远处那座孤傲耸立的孤剑峰，轻轻一划！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光凭空出现，横亘于天地之间。
那道剑光初始极小，却瞬间延伸扩大，仿佛天地自身裂开的一道缝隙，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的至高意境，朝着孤剑峰的山腰处掠去。
时间仿若在这一刻凝固。
顾长生瞪大了眼睛，心神被这一道剑光彻底占据。
“嗤！”
一声轻响，轻微得仿佛错觉，却又清晰地响在每一个死死盯着这一幕的人的心底。
下一刻。
在顾长生以及下方道场上无数弟子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座高耸入云、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孤剑峰，上半截山体，沿着那道剑光掠过的轨迹微微一颤。
然后缓缓地开始倾斜、滑落。
“轰隆隆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这才猛地爆发开来，如同万千雷霆在同一刻炸响！
大地剧烈震颤，远处的群山似乎都在回应这恐怖的一击。
半截巨大的山峰，带着无数崩裂的巨石、断折的古木，如同被天神挥剑斩落的巨柱，朝着旁边的深渊轰然倒下！
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小半片天空。
狂暴的气浪和零散的剑气余波，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
即使隔着很远的距离，外门道场上的弟子们也被这股沛然莫御的气浪冲击得东倒西歪，惊呼连连，修为稍弱者更是直接被掀翻在地！
一剑。
仅仅是一剑！
孤剑峰被拦腰斩断。
顾长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狂暴的气浪吹拂着他的衣衫和头发。
他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那烟尘滚滚，只剩下半截的孤剑峰方向，瞳孔深处倒映着那崩塌的骇人景象，心神却还停留在那道仿佛能斩断天地的剑光之上。
那不是靠灵力的简单堆砌，也不是术法的华丽炫技，而是纯粹剑意的爆发。
这是真正的一剑破万法！拥有斩断一切阻碍、破除一切虚妄的绝对力量。
“好强！”顾长生下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透着一丝向往。
这不单单是他一人的感受。
整个外门道场，在最初的死寂之后，彻底被点燃了。
“我的天！”
“孤...孤剑峰被李师叔一剑斩断了？！”
“这是人力所能为的吗？”
“一剑断山！这就是金丹剑修的真正实力吗？”
“太恐怖了！太强大了！不行，我腿软了，快扶我一下。”
“诛邪剑！这就是诛邪剑李道一。”
“这一剑，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惊呼声，激动到语无伦次的呐喊，汇聚成一片混乱而狂热的声浪。
所有弟子，无论之前是否崇拜李道一，此刻看向高空中那道被烟尘衬托得愈发挺拔凌厉的身影，眼中都只剩下无以复加的震撼和敬畏。
什么是剑修？
这就是剑修！
一剑出，山河断！
何等霸道，何等威风！
刘桓扶着身旁差点摔倒的许文轩，两人面色苍白，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许文轩声音发颤，“刘师弟，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追求的剑道吗？”
刘桓用力点头，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死死握着拳。
这一刻，李道一那一剑的身影，深深烙印进了他的灵魂。
赵子明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他今日受到的冲击太多了。
顾长生的强大，李道一的这一剑，都让他感觉自己渺小如尘埃，以往的骄傲和算计，显得那么可笑。
高空之上，李道一缓缓收回了长剑，周身那冲天的磅礴剑意也如同潮水般收敛。
他悬浮于空，衣袍猎猎，神色恢复了平日的冷峻，只是目光依旧投向下方山道上的顾长生。
这一剑，是他近十年来凝聚精气神，斩出的最强一剑！
他没有保留，只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用最直观、最震撼的方式，告诉顾长生，什么才是真正的剑修！
剑修到底该追求什么样的力量。
一剑破万法！
任你千般术法，万种神通，我自一剑斩之！
种田？炼丹？制符？阵法？那些都是旁门左道。
不过是修士借助的外力，是大道之下的分支细流。
唯有自身掌握，斩断一切的力量，才是根本，才是通往大道的通天之途！
他希望顾长生能明白，然后将全部的心神和天赋，都投入到这无上剑道之中。
不要被那些微末小道分了心，浪费了这万古难逢的剑道天赋。
王玄剑和其他几位长老，也被李道一这石破天惊的一剑给震住了。
待到烟尘稍散，看清那确实被削平了半截的孤剑峰，王玄剑才猛地回过神来，嘴巴张大，半天合不拢。
他看看李道一，又看了看下方山道上似乎呆住的顾长生，终于彻底明白了李道一的意图。
“师兄他...竟然是为了点醒顾长生。”
王玄剑心中五味杂陈，既有震撼于李道一这一剑的威势和对剑道的执着，又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为了教导徒弟，不惜一剑斩断宗门标志性的山峰之一？
这手笔也太大了吧！
同时，他也隐隐有些后悔。自己方才是不是调侃得太过分了？
不然以李道一的性子，就算对顾长生跑去种田不满，也不至于用如此震撼的方式来教导吧？
这一刻，王玄剑才真正意识到，顾长生在李道一心目中的分量，恐怕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重得多！
李道一不仅仅是把顾长生当成了一个天赋绝佳的徒弟，更像是把他当成了自身剑道的延续，当成了天剑宗未来能否焕发新生的希望。
所以才会如此心急，用力过猛。
王玄剑沉默了，看向顾长生的目光，也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忽然他的脑海中，有一道苍老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响起。
“道一因何斩峰？”
王玄剑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恭敬无比，连忙恭敬回应，神念传音。
“回禀太上长老，是李师兄他剑道似有所精进，一时兴起，演练剑意，展示给弟子看。未曾控制好力道，惊扰了您老人家清修，还请太上长老恕罪。”
他编了个还算说得过去的理由，不敢直言李道一是为了引导徒弟。
那苍老的声音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响起，听不出喜怒，“剑意虽显暴烈，却更见纯粹。罢了。”
话音落下，那道浩瀚如星空的神念便如潮水般退去，消失无踪。
王玄剑这才长长松了口气，背后竟已惊出一层冷汗。
他没想到，李道一这一剑，竟然把在禁地最深闭关的太上长老都给惊动了！
幸好太上长老似乎并未深究，甚至对李道一这一剑中展现出的剑道境界，反而有些欣赏。
他忍不住瞥了一眼李道一，心中狐疑。
“这家伙该不会是故意的吧？闹出这么大动静，好引起太上长老的注意？难道还惦记着太上长老珍藏的那株补天芝，想借此机会为顾长生求取？”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补天芝是何等天材地宝？那是能弥补先天不足、提升根骨资质的逆天神物！
别说顾长生一个炼气期弟子，就是筑基修士，也得小心翼翼，准备万全才能尝试服用，否则庞大的药力足以将人撑爆。
顾长生才炼气初期，李道一就是想为顾长生求得补天芝，也不用这么早准备。
况且太上长老怎么可能轻易赐下如此宝物给一个炼气期的弟子。
“欸”王玄剑苦笑一声，揉了揉眉心，低声道，“师兄啊师兄，你可真是把我害苦了。”
这下好了，太上长老都过问了，关于顾长生的事情，恐怕很快就要在宗门最高层再次提起。
他这个掌门，压力更大了。
不过，经过李道一这惊天动地的一剑，王玄剑心中对顾长生的看法，也发生了改变。
他再次看向下方那个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正抬头仰望高空的少年，眼神无比认真。
“师兄，天剑宗的将来，真的会系于这个五灵根少年的身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