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李海山深谈之后,顾长生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这修真界的平静水面下,不知藏着多少暗流。
他不愿再被动地等待隐藏在暗处的神秘人自己显露。
一个至少是结丹期的神秘强者,如同鬼魅般窥伺在侧,意图不明,这感觉如芒在背,让他无法安心修行。
“必须主动出击,弄清楚对方的身份和目的。”
顾长生眼神一厉,心中已有决断。
是敌非友,便要早做打算,筹划应对之策。
只要不是元婴老怪亲自出手,凭借他如今的实力和诸多底牌,未必没有周旋甚至反击的余地。
他笃定对方不会是元婴期。
天剑宗的元婴期太上长老,那是宗门真正的底蕴,常年闭关寻求大道,神龙见首不见尾。
岂会耗费心力来关注他一个区区外门灵植夫?这不合常理。
他没有选择打草惊蛇,直接处理掉可能作为眼线的火鸦,而是施展秘法,在其妖核附近,悄无声息地烙印下了一道极其隐晦的神识印记。
这道印记如同星辉般黯淡,不过只要火鸦与那神秘人接触,他就能在瞬间感知并大致锁定对方方位。
一夜潜心的修炼,【星隐诀】在星辰之力的作用下又精进了些许,周身那层星辉隔膜愈发凝实。
但火鸦依旧老老实实地待在屋顶,小院周围布下的【微尘感应阵】也毫无异动。
顾长生微微蹙眉,心中疑惑更甚。
他并未束缚火鸦的行动,火鸦明明已察异常,为何不飞走报信?
“难道那神秘人将火鸦封印后,并非单纯监视,而是下了某种必须留在自己身边的指令?”
这个猜测让他感觉事情可能比他想的更复杂。
“也罢,既然它不走,便先留着,正好作为鱼饵。”
只要火鸦并非瞬间远遁至三十里外,他都能凭借印记追踪,顺藤摸瓜找到那藏头露尾之辈。
将引蛇出洞的计划暂置,顾长生收敛心神,拿出【五行遁光】的玉简开始参悟。
他安排好了接下来的修行。
夜晚引星力修炼【星隐诀】,白日一半时间研习遁法,另一半时间则参悟【太虚斩道剑】,务求在前往孤剑峰前有所精进。
星璇真人储物戒中各类阵盘不少,其中便有专门用于隔绝气息、掩盖灵力波动的阵法。
他在小院中演练法术剑招时便将其激活,只要控制好力度,不造成地动山摇般的破坏,邻近那些并非紧挨着的院落师兄弟,根本无从察觉此处的异常。
至于三稗草的琐事,他已看不上那点收益,直接交给王铁处理,并给予足够的灵石作为报酬。
无论王铁是自己辛苦还是雇佣凡人杂役,他都不用再费心。
但与灵兽峰的交易还需维持,这不仅能换取一些资源,更是一层不错的身份掩护。
午时,阳光正盛,院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和一个熟悉且带着关切的声音。
“顾师弟可在?我是刘桓。”
顾长生收敛周身气息,恢复炼气初期的表象,走过去打开门,脸上露出笑容,“刘师兄,你怎么来了?”
刘桓见他安然无恙,明显松了口气,脸上也带了笑。
“师弟,你可算回来了!前两日就听说执法堂的人来找你,我心里一直惦记着,又不好贸然打扰。
见你院门常闭,还以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劳师兄挂心了。”
顾长生侧身让开,“只是例行问话,一场误会而已,昨日已去执法堂说清楚了。师兄快请进,喝杯粗茶。”
刘桓摆摆手,“不了不了,师弟不必客气。我就是过来看看你是否安好,确认你无事,我也就放心了。待会还得回去修炼,不敢耽搁。”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事,我看师弟你的灵谷已经收割完了?恭喜恭喜!”
“是啊,前几日刚收完,正准备过两日就将宗门份额上交。”顾长生答道。
“师弟丰收是大喜事!”
刘桓笑着祝贺,随即提醒道,“不过我见师弟田埂边还有些散落的谷壳未曾收拾,这东西焚烧之后,可是肥田的好东西,能增地力,师弟可莫要浪费了。”
顾长生闻言,一拍额头,露出恍然之色。
“哎呀,瞧我这记性,光顾着高兴,竟把这事给忘了。多谢师兄提醒,我待会便去收拾干净。”
刘桓哈哈一笑,“师弟入门才一年,不知道这窍门也正常。
不过话说回来,师弟你这灵谷的亩产,可是把我们这些老弟子都给比下去喽。前些日子金灿灿的一片,看着就喜人。”
顾长生连忙摆手,神色谦逊。
“师兄过奖了,实在是惭愧。我是五灵根,修行缓慢,便只能在这些杂事上多花些笨功夫,想着勤能补拙,不敢与诸位师兄相比。”
刘桓却收敛笑容,正色道,“师弟何必妄自菲薄?修行之路,天赋固然重要,但心性与毅力同样不可或缺。
师弟能沉下心来,将灵田打理得如此之好,这份专注与坚持,便胜过许多人了。”
刘桓语气诚恳,“待到明年播种时节,说不得师兄我还要厚着脸皮,来向师弟请教这种植灵谷的法门呢。”
顾长生看着刘桓眼中毫无作伪的真诚,心中微暖。
他略一沉吟,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空白玉简贴在额头。
神识涌动,将部分精心整理、删减了核心敏感内容后的种植心得录入其中,随后递给刘桓。
“师兄言重了,请教二字不敢当。这玉简里是我平日里记录的一些种植灵谷的粗浅心得。”
“都是些笨办法,记录了何时该做什么,如何应对常见问题之类。”
“师兄若是不嫌弃,可以拿去看看。若能对师兄稍有助益,那是最好不过了。”
刘桓顿时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顾长生竟如此大方爽快!
种植灵谷虽非什么高深道法,甚至被不少一心追求剑道、法术的弟子私下里嗤笑为“灵植夫的把戏”。
但任谁看到顾长生那片远胜旁人、产量惊人的灵田,心中没有羡慕那是假的。
在灵植堂,种植灵谷是大多数外门弟子稳定获取灵石、支撑修行的重要途径。
尤其宗门新规之后,一亩灵田只需上交一百斤灵谷。
顾长生亩产近两百斤,自留部分兑换的灵石相当可观,早已惹得不少人暗中眼红。
刘桓心中清楚,若顾长生愿意将这增产心得拿出来,哪怕只是部分,那些表面不屑的人,私下里绝对愿意花费灵石换取。
可顾长生竟就这样毫不犹豫,并且分文不取地送给了自己。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慷慨,让刘桓心中大为触动,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如今囊中羞涩,修炼资源尚且捉襟见肘,若拿出一两块灵石作为交换,反倒显得这份心意廉价了。
可他确实需要此法来改善收成,换取更多修行资源。
刘桓双手微微发颤地接过玉简,仿若捧着千斤重担,对着顾长生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哽咽。
“顾...顾师弟,你这...师兄我就厚颜收下了。此情此恩,刘桓铭记五内,绝不敢忘。
日后但有所需,只要师兄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顾长生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他,诚恳道,“刘师兄,你快快请起,莫要如此!折煞师弟了。”
“自我入门以来,师兄曾数次提点帮衬,告知诸多宗门规矩与种植窍门,这份情谊,师弟一直记在心里,从未敢忘。”
“区区心得,不过是举手之劳,如何当得起师兄如此大礼?”
顾长生很清楚,执法堂前来寻自己,风声传开,旁人多是避之唯恐不及,或冷眼旁观,甚至是幸灾乐祸。
唯有刘桓,是真心担忧自己的安危,主动前来探问,又细心提醒肥田之事。
这份雪中送炭的真诚,远比锦上添花更为珍贵。
他恩怨分明,自然投桃报李。
这种植灵谷的心得,于他而言,确实并非什么不传之秘。给刘桓,他愿意。
但对于那些毫无交情甚至心怀恶意之人,他一个字也不会透露。
刘桓见顾长生神色真诚,不似作伪,心中更是感动,重重拍了拍顾长生的手臂,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再次郑重道谢后,方才怀揣着玉简,步履匆匆却又带着一丝激动地离去。
刘桓回到自己那间略显简陋的屋舍,关好房门。怀着激动又期待的心情,将玉简小心翼翼贴在额头,神识沉入其中。
玉简内的信息如同画卷般徐徐展开,并非简单的条陈,而是一篇篇详实如同日记般的记录。
事无巨细,清晰展现了顾长生从准备到收获的全过程,其间蕴含的心血与智慧,让刘桓越看越是心惊,敬佩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