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没有玻璃的窗洞,在空荡荡的车间里打着旋儿。
易青锋站在厂房中央,仰头望去。
头顶是至少十米的挑高,钢架结构的横梁在黑暗中隐约勾勒出粗壮的轮廓。
脚下的水泥地面布满了陈年的油渍和裂痕,但踩上去依然坚实。
这厂房似乎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易老板,你看看这地坪。”
厂主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姓王,穿着一件皮衣,腰上还挂着一圈也不知道什么成分的钥匙。
此刻,他提着一个大功率的手电筒,带着易青锋看着厂房。
光柱在地面上扫过,照亮了一片深浅不一的痕迹:
“易老板,你别看这厂子破。”
“当年这厂子铺地面的时候,标号比现在的商品房高出一倍不止。”
“别说走人了,你现在倒腾个坦克进来都没事!”
“只要稍微整整,亏不了您!”
这话自然说的没边。
但他也估计是瞧着,易青锋进来后多看了地面两眼,怕易青锋反悔。
易青锋没有回应,王老板也不在意。
自顾自地继续介绍:
“那边的行车轨道还在,你要是想做点加工什么的,接上电就能用。”
“不过现在环保查得严,你要搞生产的话,手续方面估计得费点功夫……”
他继续说着,又指了指那门头:
“这地方当仓库用,也不坏。”
“你看这卷帘门,虽然旧了点,但都是实打实的钢材,撬都撬不动!”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电筒照着那扇巨大的、生着锈迹的工业卷帘门。
门上有一道侧开的小门,供人平时进出。
易青锋走过去,伸手推了推。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但整体的分量感很足,确实结实。
“这周边,还有住户吗?”
易青锋收回手,问道。
王老板想了想:
“以前厂里分的房子,那边还有几户老人住着。”
“不过离这儿有百来米,隔着那片杂树林,互相看不见。”
“再就是巷子口那个驾校,白天有人,晚上就空了。”
他顿了顿,似乎怕易青锋嫌偏僻,又补充道:
“不过你别看现在荒,这块地迟早要开发的。”
“大学城那边已经规划过来了,要不是我儿子在国外催得急,我也不舍得这个价出手……”
易青锋没有接话。
他走向厂房的一侧,那里有一排两层高的附楼,原本是厂里的办公室和员工休息室。
附楼的外墙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窗户大多破损,但整体结构还算完整。
他推开一扇虚掩的门,里面是一个约莫三十平方的房间,空荡荡的,墙角堆着几张废弃的办公桌。
“这里收拾收拾,住人也行的。”
王老板跟在后面,手电筒的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通水通电,就是线路老化了,你得找人重新弄一下。”
易青锋环顾了一圈。
足够了。
他不需要什么装修,能放张床,能洗澡,地面够结实,就足够了。
剩下的,他自己会改造。
王老板还想说着,而此刻易青锋已经看完了他需要了解的。
“行。”
王老板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这个时候,他似乎有些怀疑自己没听清,于是又凑过了一些:
“您看协议,咱们什么时候方便?”
“你今天带协议了吗?”
…………
…………
协议是在王老板开来的那辆旧轿车里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