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仓连忙让人拦住赵迁,将其架了出去。
随着赵迁离去,殿内才稍微安静了几分。
郭开摸了摸自己下巴的胡须,双眸眯了眯,比起赵迁,他很清楚赵言并未说笑,对方如今对于那二十万大军的掌控力,绝对超出了很多人的想象,毕竟赵言这位小老弟是真的舍得分钱。
“贤弟,你真的很善于收拢人心!”他感慨一声。
“真心换真心罢了。”赵言瞥了一眼身侧的倡后,淡淡的说道。
倡后脸色微变,双手握紧。
“贤弟刚才所言,为兄是信的……不过你人若是死了,那二十万大军难道还会为一个死人拼命吗?”郭开眼神陡然阴戾,冷冷的说道。
“拼命不至于,可我留下的暗手,让赵国在齐燕之地的布局毁于一旦还是做得到的。”赵言轻笑一声,不以为意的说道。
二人目光交织在一起,气氛一时间凝固了。
郭开那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的小胡子轻轻抖动,脸上的笑容依旧挂着,却比刚才多了几分忌惮,他知道赵言不是危言耸听之人,既然敢这么说,必然早有准备。
沉默了少许。
他率先放缓语气,道:“贤弟,你我兄弟一场,何必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为兄也是被逼无奈,秦国十万大军陈兵边境,赵国若是不给个交代,只怕……”
“只怕秦国打进来?”赵言接过话头,语气依旧平淡,“大哥,你在赵国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明白秦国的秉性?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一个交代,而是一个借口,成蟜死不死在赵国,他们都会找理由东出,今日你把我交出去,明日他们就会要齐地,后日要燕地,大后日要你郭开项上人头。”
郭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大哥,你这是在与虎谋皮。”赵言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些许讥讽,“今日你出卖我,明日必然会有相似的手段等着你……秦国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贤弟所言,大哥自然知晓,可赵国如今需要时间去消化齐燕之地的所得,只能委屈你了!”郭开长叹一口气,一副自己也不想的姿态,仿佛一切都是形势所逼。
“其实此事大哥可以与我直说,没必要闹得这般僵!”赵言看了看郭开周围的那些甲士,缓缓说道,“尤其是这种局……这岂不是陷我于不义!传出去,天下人指不定如何评价我赵言!”
“先王待我恩重如山,临终前更是将赵国基业托付与我,我入宫闱只是想照顾她们孤儿寡母,绝无秽乱宫闱的想法……大哥,你应该是懂我的!”
我懂个屁……郭开嘴角抽搐了一下,能将与太后私通描绘的这般大义凛然,他这位贤弟的脸皮当真厚到没边,而就在他思考该如何与赵言协商的时候,耳边却传来了赵言的话语。
“无非是入秦为质,大哥只需明说,为了赵国基业,我岂会不应?!”
“?!”
郭开与倡后皆是面色一变,极为诧异的看着赵言,显然没想到赵言会舍得放弃到手的权力,那可是近二十万精锐的军权,以及连灭两国的战功,足以裂土封王!
赵言竟然愿意舍弃,甚至还愿意入秦为质,对方的脑子难道坏了?!
郭开的呼吸都因此沉重了几分,死死的盯着赵言,观察他的神色变化,凝声道:“贤弟当真?!”
“大哥,太后……我一直都说过,我对权力不感兴趣,只是你们一直想得太多,我以真心待你们,你们却提防、忌惮于我,既然大家相处不下去,我离去便是,大家好聚好散。”赵言仰天四十五度,长叹一声。
郭开与倡后皆是沉默了,一时间分不清赵言是说笑还是认真的,这世上还有人不贪恋权力?!
少顷。
郭开才开口询问道:“贤弟可有什么条件?”
“条件?”赵言闻言轻笑一声,反问道:“大哥觉得,我应该提什么条件?我若真想提条件,大哥和太后,又能给我什么?”
“贤弟的意思是……什么都不要?”郭开皱了皱眉,试探地问道。
赵言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一旁的案几边,拿起上面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才缓缓道:“大哥,我问你一个问题。”
“贤弟请说。”
“你觉得,秦国为何非要我不可?”
“自然是贤弟之才,天下无双,一年内,接连灭了齐燕两国……秦国忌惮贤弟之才,又想将贤弟收为己用,因此利用成蟜之死,将贤弟逼入秦国!”郭开摇头惋惜,缓缓说道,“可惜赵国如今自身难保,不然绝不至于让贤弟陷入此等境地!”
“那大哥觉得我到了秦国之后,会有怎样的待遇?”赵言开口追问道。
郭开闻言一愣,这个问题,他并未仔细考虑过,身为一个贪逼,他拥有的只是鼠目寸光,眼前之利胜于一切,至于日后的事情……他若是能考虑那么久,那他也就不是郭开了。
赵言放下茶杯,目光直视郭开,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此刻闪烁着一种让人心悸的锋芒,他刻意压低声音,缓缓说道:“大哥,吕不韦今年多大年纪了?!”
“这……应该已过知天命之年。”郭开闻言一愣,沉吟了少许,才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大哥,我今年还不满二十岁。”赵言缓缓说道,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却已经明明白白。
秦国的未来是他的。
郭开闻言,整个人都有些恍惚,看着眼前这张年轻俊逸的面容,他陡然才反应过来,赵言如今还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青年,他还有大把的岁月与时光,自己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赵王偃身边当跟班,而对方如今却已经站到了赵国的顶点,声望一时无两。
哪怕是熬,他都能熬死吕不韦。
至于被吕不韦弄死……以赵言的为人处世,他显然不会干那等蠢事,而吕不韦将他逼入秦国,也显然不是要弄死他。
“大哥,眼界不要那么浅,总是盯着眼前的三分地,未来还很长,我若是在秦国站稳脚跟,你我兄弟二人,未必没有再合作的机会,到时平分天下,未必不可。”赵言搂住郭开的肩膀,开始习惯性的画大饼。
别管这个大饼假不假,你就说闻起来香不香吧。
郭开咽了咽口水,眼神有些闪烁,低声道:“贤弟不怪我将你卖给秦国?”
“就算大哥不出卖我,我也打算前往秦国,为赵国谋取一时平安……毕竟赵国消化齐燕之地还需时间,大哥的忧虑,我岂能不知!”赵言缓缓说道。
“贤弟真是高义!”郭开有些动容。
“先王厚恩,岂能不报!”赵言挺直腰板,一本正经。
倡后看着狼狈为奸的二人,一时间沉默了,到头来,反而是他们母子的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