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言从焱妃房中出来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冬日的黎明来得晚,五更天过了大半,东方才露出一线灰蒙蒙的光,将庭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勾勒出模糊的轮廓,积雪在晨曦中泛着幽幽的亮光,像一层薄薄的霜糖,覆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焱妃的索取比他预想的要猛烈得多,这位阴阳家的东君大人平日里端庄自持,可一旦放下矜持,那份压抑已久的热情便如火山喷发,一发不可收拾。
赵言活动了一下肩膀,感受着身后那扇门内传来的均匀呼吸声,嘴角微微勾起。
焱妃已经沉沉睡去,那张平日里清冷高傲的脸上,此刻带着满足后的慵懒与柔和,像一朵盛放后微微合拢的花,安详而静谧。
他沉吟片刻,便迈步前往了练武场。
演武场上,积雪已经被仆人们清扫干净,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板地面。
赵言拔出插在兵器架上的巨阙,剑身宽阔厚重,在晨光下泛着古朴的光泽,他深吸一口气,运转内息,单手握住剑柄,开始挥舞。
剑光霍霍,厚重如山。
每一剑挥出,都带着沉凝如山岳的厚重感,剑风过处,将地面残留的雪屑卷起,在空中打着旋儿。
他练了约莫半个时辰,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气息却依旧平稳。
“言弟。”
一道温柔的声音从场边传来。
赵言收剑,转身望去。
娥皇站在演武场边缘,一袭紫白色的长裙,外罩一件同色的狐裘大氅,长发以一支白玉簪束缚,眉宇间带着温柔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端庄而温婉。
她手里捧着一方帕子和一件干净的外袍,显然已经在场边站了一会儿,只是没有出声打扰。
“姐姐。”赵言微微一笑,轻声道,旋即将巨阙插回兵器架,走了过去。
“你今日起得有些早,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娥皇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一种大姐姐的温柔与心疼,抬手为赵言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水,又为其整理了一下散乱的衣襟。
“等会还得去宫中述职,便起早了一些。”赵言解释了一句,他总不能说自己被焱妃吸了一夜,到这个点已经睡不着了。
熬过夜的人都知道,一旦过了那个点,那是真的一点睡意也没有了。
尤其是赵言这种体力充沛的年轻人,那更是龙精虎猛……用过的都说好。
娥皇微微颔首,柔声道:“先去换身衣裳,别着凉了。”
还是姐姐关心我……赵言握着娥皇柔软的玉手,微微一笑,听话地披上外袍,与她一同前往了不远处的偏殿。
偏殿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娥皇亲自服侍赵言更衣,动作娴熟而自然,像做了千百遍一样,她帮他系好腰带,整理好衣领,退后一步,打量着眼前这个英姿勃发的青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言弟,你又长大了。”
“都是姐姐照顾得好。”赵言伸手搂住娥皇纤细的腰肢,微微用力,便将其揽入怀中,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俏脸,低头在其柔软的唇瓣上轻啄了一口。
娥皇被他吻得一怔,随即轻轻推了他一下,嗔道:“大清早的,别闹。”
那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与其说是推拒,不如说是欲拒还迎。
赵言笑了笑,没有松手,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低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织间,轻声问道:“姐姐,昨夜……女英姐她还好吗?”
娥皇的睫毛微微一颤,沉吟了片刻,轻叹道:“你将她惹哭了,”
顿了顿。
她继续说道:“不过你不用愧疚,女英的性子便是那般,有些话,她也只是说说罢了,毕竟说出来,心里也就好受些了……她知道你心里有她,便足够了。”
女英姐要是有娥皇姐这般体贴就好了,可惜,女英姐的爱意如潮水一般汹涌……赵言有预感,今晚必定有数场鏖战。
“姐姐,有你们在我身边,真好。”赵言嗅着娥皇发丝间的清香,低声轻语,“我很庆幸遇见了你们。”
“姐姐也是一样。”娥皇宠溺的摸了摸赵言的脸颊,随后从其怀里退开半步,轻声道:“好了,别耽误了正事。”
“嗯。”
赵言点了点头,转身向殿外走去,不过刚走了两步,他又停下,回过头。
娥皇还站在原地,晨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洒在她身上,将那道紫白色的身影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她站在那里,像一幅画,安静而美好。
“姐姐。”他又叫了一声。
“嗯?”
“等我回来。”
娥皇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整个清晨都亮了几分。
“好。”
赵言转过身,大步向殿外走去,没有再回头。
他知道,身后那双眼睛,会一直看着他,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
……
走出偏殿时,天色又亮了几分。
东方的天际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像谁打翻了胭脂盒,将那片灰蒙蒙的云层染上了颜色,庭院中的积雪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芒,像撒了一地的碎银。
廊下,一道黑红色的身影已经等在那里。
大司命倚靠在廊柱上,一袭黑红长裙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双手抱胸,冷艳的眸子半阖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傲气息。
她今日穿得比平日里更加正式一些,黑红相间的曲裾深衣,腰间束着同色的丝绦,将那段纤细的腰肢勾勒得盈盈一握,裙摆下,那双被紫色丝袜包裹的玉腿若隐若现,脚踩一双深红色的高跟鞋,整个人看起来既冷艳又危险。
听到脚步声,她微微抬眸,那双冷艳的眸子落在赵言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红唇轻启,声音依旧是那副高冷的御姐腔调。
“出来了?”
“嗯。”赵言点了点头,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伸手去握她的手。
大司命不动声色地侧了半步,躲开了他的爪子,冷声道:“大庭广众之下,注意分寸。”
“这是自家府邸,哪来的大庭广众?”赵言笑了笑,也不勉强,只是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忽然道,“今天穿得这么好看,特意为我打扮的?”
“少自作多情。”大司命轻哼一声,撇开眸子,淡淡的说道。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赵言为其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