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的气氛微妙得像一根绷紧的琴弦，稍一用力就会断裂。
众女的目光在焱妃、明珠夫人、赵言三人之间来回游移，有人眼中带着惊讶，有人带着好奇，有人带着了然……显然对赵言在外面勾三搭四并不意外。
焰灵姬那双湛蓝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目光在明珠夫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在她怀里的襁褓上，最后移到赵言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雪女站在她身侧，银发如雪，清冷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灵动，不时地瞟一眼赵言，又迅速移开，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惊鲵依旧安静地立在角落，一袭素白长裙几乎与冬日的积雪融为一体，她的目光在明珠夫人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不过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
当初赵言可是没少折腾她，甚至堵住不让流出……可她的肚子却一直都没有反应。
胡夫人和胡美人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姐姐温婉，妹妹柔媚，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胡美人的目光在明珠夫人身上停留得久一些。
她没想到赵言与明珠夫人也有一腿，甚至将对方肚子都搞大了……此事很离谱。
弄玉安静的站在紫女身侧，温婉的眸子担忧的扫了一眼紫女，她知道紫女对赵言的感情很深，如今赵言身边聚拢了这么多的女子，紫女心中必然不好受。
紫女神色平静，绛紫色的深衣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深邃紫眸打量着焱妃，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很不一般。
能在知道自己夫君在外面有私生子之后，还能如此平静地说出“以后我也是你的母亲”这种话，这份胸襟和气度，确实不是普通女子能比的。
换位思考。
紫女绝对做不到焱妃这般坦然与淡定。
姐姐娥皇则是有些无奈的看着赵言，她早就知晓这位好弟弟很喜欢沾花惹草，是个花心大萝卜，却不曾想到对方连私生子都搞出来了，这不是让东君难做吗？
若非东君大人识大体，那今日的乐子绝对很大。
旋即她又想到了妹妹女英……也不知赵言会如何安抚妹妹的情绪。
赵言站在两女之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了看焱妃，又看了看明珠夫人，最后目光落在襁褓中的赵承身上。
那小家伙倒是睡得香甜，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出现给这个家庭带来了多大的震动。
“都别站在院子里了。”焱妃率先开口，声音平静而温和，带着一种女主人的从容，“天冷，进屋说话。”
她转身，向正厅走去，步伐从容，暗蓝色的裙摆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明珠夫人看了赵言一眼，那双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之色，随即抱着孩子跟了上去。
赵言深吸一口气，大步跟上。
众女面面相觑，也纷纷向正厅走去。
焰灵姬走过赵言身边时，伸手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晚上再跟你算账。”她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了一句，然后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进正厅，冰蓝色的纱裙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朵盛放在雪地里的蓝色妖姬。
赵言苦笑一声，跟了上去。
正厅里，炭火烧得正旺。
焱妃已经在主位上坐下，姿态端庄，暗蓝色的长裙铺在坐席上，裙摆上的三足金乌纹路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金芒，她抬手示意众人入座。
明珠夫人在客位坐下，将怀里的孩子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些，她的目光扫过厅内的众女，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看不出任何局促或不安。
到底是当过韩国夫人的人，气场很强。
紫女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没有刻意靠近，也没有刻意疏远，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绛紫色的深衣衬得她整个人愈发知性优雅。
娥皇、焰灵姬、雪女、惊鲵、胡夫人、胡美人、弄玉依次入座，一时间，厅内美女如云，各具风姿。
赵言坐在焱妃身侧，看着这一屋子女人，忽然觉得头有点大。
“这位是明珠夫人，想必诸位已经知道了。”焱妃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像是在介绍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韩国亡了，夫人无处可去，太傅便请她来咸阳暂住，日后便住在府上。”
她说“太傅”而不是“夫君”，语气里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意味，但谁都听得出来，她这是在给赵言圆场。
“夫人一路舟车劳顿，想必累了。”焱妃继续说道，“我已经让人收拾了东院的屋子，夫人先住那里，等安顿下来，再慢慢收拾。”
明珠夫人微微颔首，轻声道：“多谢东君大人。”
“不必客气。”焱妃淡淡一笑，轻声道，“日后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见外。”
一家人……
这三个字落在众女耳中，各有一番滋味。
赵言坐在焱妃身侧，听着她三言两语就将场面稳住，心中不免有些感动，不愧是秦时最适合当妻子的女子，换作其他女子，绝对镇不住眼前这场面。
焱妃看着明珠夫人，明知故问道：“夫人怀里抱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明珠夫人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温柔，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取名赵承。”
“是个好名字。”焱妃微微颔首，旋即目光落在孩子脸上，询问道：“我能抱抱吗？”
明珠夫人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将孩子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焱妃接过孩子，动作生疏却温柔，她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了很久，那双凤眸里泛起一层极淡的水雾，随即被她压了下去，她的高傲不允许她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出软弱的神态。
赵言是个例外。
“他很像你。”她抬起头，看着赵言，轻声道。
赵言微微一怔，旋即笑道：“念端先生说，孩子刚出生都这样，看不出像谁。”
“我看得出来。”焱妃固执地说，低头又看了看孩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眼睛像你，眉毛也像你。”
赵言看着焱妃抱着孩子的样子，一时间有些惭愧，他终究不是什么冷血无情的渣男，焱妃待他确实好得有些过分了，那份爱意近乎宠溺，似乎就算赵言去灭绝人类，她也会亦步亦趋的跟随。
明珠夫人看着焱妃抱着自己孩子的样子，她本以为自己会嫉妒，会不安，会担心自己的孩子被抢走，可看着焱妃那双温柔的眼睛，她忽然觉得，或许这个孩子，真的多了一个母亲。
赵言在挑女人方面，确实有一手。
……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冬日的白昼短，太阳一落山，寒意便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座府邸笼罩在一片清冷的暮色中。
府里的仆人们忙着点灯，一盏盏灯笼次第亮起，将回廊照得通明，橘红色的光晕在暮色中晕开，给这座冷寂的府邸增添了几分暖意。
赵言从正厅出来，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
冬日的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有些疼，却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太傅大人。”墨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中带着些许关心与好奇，“您今晚……住哪儿？”
赵言转过身，看着墨鸦那张带着几分邪气的脸，忽然觉得，这个问题问得真好。
住哪儿？
按理说，他应该去陪焱妃，毕竟刚回来，又带了这么多女人回来，于情于理都该好好安抚她。
可明珠夫人刚生了孩子，也不能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