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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咸阳宫内一处宫殿。
焱妃端坐于窗前,一袭暗蓝色长裙曳地,金色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手中捏着一卷刚从外面送来的情报,凤眸微垂,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月神坐于她对面,依旧穿着那身冰蓝色的宫装长裙,薄纱遮掩双眸,双手交叠于小腹,姿态优雅神秘,宛如月宫仙子一般。
“他来了。”焱妃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月神微微挑眉,没有说话。
焱妃将密报递给她。
月神接过,一目十行地扫过,那双隐藏于薄纱之后的眸子微微一闪,随即恢复如常,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吕不韦将他安排在武安君旧邸。”
“武安君……”焱妃低声自语,随后轻笑一声,“呵,他走到哪里都能折腾出动静,在阴阳家如此,在赵国如此,如今来了秦国,怕也不会消停。”
“变数终究是变数。”月神薄唇轻启,声音悦耳且清冷,在空荡荡的宫殿中回荡,“他的出现,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甚至就连国家也因他而存亡。”
“既是东皇阁下选中的人,自然不同一般。”焱妃淡淡的回应道。
“你要去见他吗?”月神注视着焱妃,询问道,焱妃的选择也将决定阴阳家的态度,若是焱妃打算押注赵言,那阴阳家在秦国的所有布局也会向赵言倾斜。
曾经的赵言并无这个优待,可赵言用一年的时间证明,他确实是这个乱世最大的变数!
“他是阴阳家的弟子。”焱妃平静地看着月神,仿佛在阐述一个事实,“曾经是,现在是,未来也将一直都是!”
平淡的语气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霸道。
月神保持沉默,她知道,就算自己反对,也不可能改变焱妃的想法,不过从焱妃的态度中,不难判断,赵言对于焱妃而言,确实很特殊,这份特殊并不仅仅局限于变数二字。
朋友吗?
师姐这样的女子,竟然也会需要朋友。
若是自己将她这个唯一的朋友夺走,师姐会不会心境失衡,走火入魔呢?!
她很好奇。
……
夜色渐深,咸阳宫东侧的一处偏殿内,灯火通明。
嬴政端坐于案几之后,手中捧着一卷竹简,目光却并未落在文字上,而是透过半开的窗棂,望向远处灯火阑珊的咸阳城。
案上堆满了各地送来的奏报,吕不韦已经替他处理了大半,只剩下这些不甚紧要的,才会送到他案前,这是他那位仲父的习惯……将重要的握在手中,将次要的留给大王。
似乎在仲父的眼中,他这位秦国的大王依旧是个未成年的孩子。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殿门外停住。
“大王,盖先生到了。”内侍的声音很轻。
嬴政收回目光,将竹简放下,淡淡道:“请。”
殿门推开,盖聂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依旧穿着那身朴素的深灰色劲装,腰束布带,背脊挺直如剑,整个人透着一种与这深宫格格不入的气质。
“大王。”盖聂拱手行礼,动作简洁,不卑不亢。
“先生免礼。”嬴政抬手示意他落座,目光落在那张清俊而平静的脸上,“深夜召先生前来,是有一事想请教。”
盖聂在他对面跪坐下来,静待下文。
嬴政没有立刻开口,他端起案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目光望向窗外那座灯火通明的城池,沉默了半晌,才缓缓说道:“赵言入咸阳了。”
盖聂的眸光微微一动,却没有立刻说话。
“吕相国亲自去井陉关迎接,今日下午已入城。”嬴政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他缓缓说道,“相国将他安置在……武安君旧邸。”
盖聂微微皱眉,一座府邸或许算不得什么,可若是府邸的前主人是武安君白起呢?
吕不韦将赵言安排在这座府邸,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先生曾与赵言同行,也曾与他对谈。”嬴政转过头,目光落在盖聂脸上,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此刻闪烁着一种难言的锋芒,“寡人想要知道,赵言此人,能否为寡人所用!”
赵言之才,天下君王,没有不馋的……哪怕是嬴政,亦是如此,尤其是此刻的嬴政尚未亲政,求贤若渴。
盖聂之才虽不错,但其性子并不适合担任实质官职,更无法处理朝中那些复杂的事务,对比之下,赵言才是他一直等待的那个人,一个未来足以辅助他一统天下的大才!
盖聂沉吟少许,才缓缓开口:“寻常臣子,求的是功名利禄,大王予之,便可驱之,但赵言所求,并非这些,他在赵国时,手握数十万大军,一年之内,连灭齐燕两国,战功赫赫,若他想,封侯拜相唾手可得,可他没有争,没有抢,甚至坦然舍弃所有,随吕相国入秦……这样的人,名利二字,已经动不了他。”
嬴政沉默了,他想起了自己,大家都是未满二十岁的年轻人,赵言爬的未免有些过快、过高了。
他顿了顿,才开口询问道:“那先生觉得,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盖聂沉思了片刻,脑海之中浮现出与赵言相识的那段日子,半晌,才缓缓开口:“他想要什么,我不知道,不过我记得,他曾经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他不忍无辜百姓惨死。”盖聂认真地看着嬴政,沉声说道,“他说这话时,神色很认真,沿途见到流民,更是会流露出不忍之色,他说权贵官吏若是无法给百姓带来温饱,那不如去死……他在鄗城,开仓放粮,救活数万流民……”
“他求的,或许只是……这天下,少死一些人。”
嬴政闻言有些愣住了,一时间赵言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具体了起来,他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人,同时对赵言越发好奇了起来。
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