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一轮弯月高悬。
紫兰轩,三楼雅间。
赵言坐在主位,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袍,俊美的面容从容不迫,举止优雅,此刻正举杯向对面的客人示意,他嘴角含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眼神温和,仿佛只是一位好客的主人。
而他对面的客人,正是左司马刘意。
刘意身着锦服,脸上带着几分志得意满的红光,他能接到赵国使臣、如今在新郑风头正盛的赵言的邀请,心中不免有些飘飘然,同时眼中也闪烁着些许精芒。
“上将军如此盛情,刘某受宠若惊啊!”刘意哈哈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不出意外,此番合纵伐齐,韩国统帅兵马的将领应该便落在刘司马的头上了。”赵言亲自为刘意斟酒,态度温和,毕竟今晚这一顿算是刘意的断头饭了,对于一个将死之人,他还是保持几分敬意的。
毕竟人死为大!
他继续说道:“韩国出兵虽不多,但位置关键,日后粮草转运、信息传递,少不得要倚重刘司马这样的干才。”
刘意连忙双手捧杯,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上将军言重了!末将能为上将军,为合纵大业效犬马之劳,是末将的福分!但有所命,无不遵从!”
气氛融洽,酒过三巡,刘意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从军中琐事到新郑风月,甚至隐隐透露了些许对姬无夜的不满,试图投靠赵言,毕竟韩国对于他而言,实在不是一个久留之地,夜幕的刀一直悬在脖颈之上,偏偏他又无法离开,不过此行合纵伐齐或许是一个机会!
赵言偶尔附和几句,待酒劲上头之时,他才故作随意的询问道:“说起来,前几日见尊夫人气质温婉,不似凡俗,听闻曾是百越火雨山庄的明珠?”
刘意酒意上涌,想也不想,便是开口道:“拙荆确实是百越人士,不过那都是陈年往事了,火雨山庄……唉,遭了匪患,早已不复存在。”
“哦?真是可惜。”赵言叹息一声,把玩着手中的酒杯,语气依旧平淡,“本将军对百越颇为好奇,尤其是那闻名遐迩的火雨玛瑙……刘司马赠予我的那一块,成色极佳,想必火雨公当年的珍藏,更为惊人吧?”
说话间,他从怀中取出了那块刘意赠予的火雨玛瑙,在手中把玩了起来,灯光下,其中似有火焰在熊熊燃烧。
他需要唤醒刘意的记忆,唯有如此,死后阅读的记忆才会更加完整!
刘意几乎是一瞬间酒醒了,额头渗出细密冷汗,本能的咽了咽口水,迎着赵言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干笑一声,强自镇定:“上将军说笑了,这块火雨玛瑙乃是末将早年偶然所得,火雨山庄的宝藏……末将又怎会知晓。”
“是吗?”赵言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后靠,倚在软垫上,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看来是本将军想多了。”
他的语气都在此刻生疏了几分。
他究竟是从哪里听到的风声……刘意感受到赵言态度的冷淡,顿时心里哇凉哇凉的,一种莫名的恐惧笼罩全身,毕竟赵言这个外来的赵国上将军都能听到这些风声,那姬无夜那边是否也听到了?
那姬无夜为何一直不为所动?!
刘意目光闪烁,他知道,眼前的赵言是自己目前唯一能摆脱夜幕控制的人,若是连对方都不愿帮助自己,那迎接他的必然夜幕的敲骨吸髓,生不如死。
他知道,自己必须拿出最大的诚意才能真正傍上眼前这位赵国新晋的上将军!
可火雨山庄的宝藏,他又根本舍不得,毕竟那可是他的命根子!
他只是迟疑了少许,脸上便堆起了更加谄媚、甚至带着几分猥琐的笑容,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仿佛要与赵言分享什么绝密的隐私:“上将军,其实火雨山庄最大的宝藏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而是火雨双姝!拙荆胡氏与其妹,如今的胡美人!”
赵言眉头微扬,不明白刘意是什么意思。
刘意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中闪烁着卑劣的光芒:“不瞒上将军,拙荆胡氏,虽已非二八年华,但风韵犹存,更难得的是那股子温婉柔顺的劲儿,最是能体贴人,而且她与宫中那位胡美人乃是亲姐妹,容貌亦有几分相似……当年可是并称火雨双姝,乃是火雨山庄真正的宝藏!”
他顿了顿,观察着赵言的神色,见对方并未露出厌恶,胆子便更大了些,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引诱:“上将军远来是客,身边虽有佳人相伴,”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冷艳高挑的大司命,赶紧补充,“但终究异国他乡,难免寂寞,若是上将军不嫌弃,末将愿让拙荆前来,为将军红袖添香,聊解烦闷……”
火雨山庄的宝藏,刘意是不可能交出来,更不可能承认在自己手中,不过胡夫人,他却是可以拿出来让赵言享用,毕竟女人他是真的不在意,若能凭此得到赵言的信任,那一切都将是值得的。
上次赵言初见胡夫人流露出的‘惊艳’神情,他可是一直记在心中!
察言观色一直都是刘意的优点。
牛逼……赵言能怎么说,他心中只能如此评价刘意,对方能爬到左司马的位置,确实有几把刷子,这种巴结‘大人’的能耐,赵言是万万做不到的。
他故作不解:“刘司马,此话何意?胡夫人乃是你的结发妻子,更是胡美人的姐姐,身份尊贵,岂可如此……儿戏?”
刘意见赵言没有直接拒绝,心中大喜,以为赵言是顾忌面子,连忙道:“上将军此言差矣!能侍奉上将军这般英雄人物,是她的福气!什么结发妻子,不过是个不懂风情的妇人罢了,能入上将军的眼,那是她几辈子修来的造化!至于胡美人那边……只要上将军高兴,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他拍着胸口保证道。
刘意此刻满心想着如何讨好赵言,保住自己的前程甚至性命,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夫妻情分,在他眼中,胡夫人不过是一件可以用来交易的贵重物品,以前是维系与胡美人关系的纽带,现在则是巴结赵言的最佳筹码。
赵言沉默了,而这份沉默也让刘意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终于。
赵言开口了,意味深长的说道:“此事关乎夫人名节,不可不慎,若他日有缘,或许还需刘司马行个方便。”
“方便,必须方便!只要上将军有意,随时吩咐,末将一定安排得妥妥当当,绝不让上将军有丝毫烦忧!”刘意心花怒放,连忙点头应道,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飞黄腾达的未来。
一旁的大司命看着这一幕,眼底深处闪过一抹隐晦的杀意,她头一次觉得一个人的嘴脸能恶心到令人作呕的地步!
刘意志得意满的走了。
赵言站在窗口的位置目送对方坐上马车离去,眼中带着一抹玩味的笑容:“这些大人物真会玩!”
大司命站在赵言身侧,看着刘意马车离去的方向,冷艳的眸子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杀意,她那双异色的玉手微微握紧,冰冷地吐出两个字:“人渣。”
“是啊,人渣。”他轻声重复,语气平淡无波,“但往往就是这样的人渣,可以爬到更高的位置……这便是权力的丑陋!”
顿了顿。
他轻笑一声:“不过,他有点高估自己的价值了。”
大司命瞥了一眼赵言,低声冷笑道:“确实,唯有人渣才能爬到更高的位置!”
“?!”赵言闻言一愣,刚想问明白大司命这话是什么意思,却见对方一个闪身离开了屋内,顺着窗户融入了夜幕之中,让他一时间无语凝噎,半响,才轻笑一声:“算了,你说的也没错,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