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言也没有与他计较,马车的事情,后面可以换,大不了再买一个马车,反正此行有着韩非与李斯当挡箭牌,倒也不需要担心身份泄露的事情。
他沉吟了少许,看向了李斯:“李斯。”
“上将军。”李斯微微挺直了腰板。
“前日藏书楼中,你问我合纵伐齐,你一介书生能有何作为。”赵言沉吟了少许,缓缓说道,“我现在可以给你一个更具体的回答……此番返回邯郸,信陵君魏无忌不日也将抵达,共商会盟与出兵细则,届时,五国使者、将领汇聚,文书往来、盟约拟定、粮草调度方案等等,这些繁琐却至关重要的工作,正需要像你这样心思缜密的人来协助处理。”
李斯眼睛一亮,呼吸都微微急促:“赵兄的意思是……”
“我会向信陵君举荐你,参与联军幕府的文书处理。”赵言给予了承诺,他从来不是一个画大饼的老板,想要让手下效忠,不肯分肉怎么行,可惜,这世上懂得这个道理的人太少,或者说不愿去懂。
李斯心跳都在加速,拱手道:“李斯必不负上将军提携!”
韩非看到这一幕,嘴角也多了一抹笑容,他知道自己这位师弟算是得偿所愿了。
“韩兄。”赵言又看向韩非,询问道,“你呢?回到邯郸后,有何打算?是直接随我回府去见红莲,还是……”
韩非道:“自然要先见过红莲,确定她安然无恙,之后……赵兄方才对李斯所言,那些文书、盟约草案,听起来确实繁杂,我虽不才,或也可帮衬一二,权当是报答赵兄对红莲的照料之恩。”
赵言闻言点了点头,道:“有韩兄相助,那是求之不得,到时,韩兄或许能从那些条文中,看出更多有趣的东西。”
“哦?那我倒是要好好看看了。”韩非笑道,不过眼中却多了几分凝重。
旅途枯燥,不过在几人闲聊中,时间过得倒也快。
傍晚时分,车队在沿途驿馆停下歇息。
安排住宿时,赵言自然与娥皇一间上房,韩非与李斯各住一间上房。
用过晚膳,韩非拎着酒壶,倚在驿馆二楼的栏杆上,望着天边最后一丝绯红的晚霞,愣愣出神,似乎有很多心事。
李斯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师兄。”李斯低声道,“这位赵将军,你怎么看?”
韩非晃了晃酒壶,抿了一口,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师弟,你觉得他那‘为天地立心’四句,是真心的吗?”
李斯沉吟少许,缓缓说道:“起初我以为他是想借此博取名声,但这两日接触,观其言行,虽权谋机变,然谈及天下百姓困苦、战乱之祸时,眼中那份沉郁不似作伪。”
韩非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转头看向李斯这个师弟,沉吟了少许,道:“此人野心勃勃,所图非小,跟着他,或许真能见识到一个波澜壮阔的时代,但也要小心,莫要被他那看似坦荡的热情所完全裹挟,失了自身的判断。”
“师兄放心!”李斯点了点头,道。
犹豫了少许。
他又开口道:“师兄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韩非望着暮色中绵延的官道,目光似乎穿透了千里时空,看到了那座记忆中的宫殿,和宫中那个他已有些模糊的父王的面容,“我先要确定红莲无事,然后……韩国是我的国,是我的家,无论它多么积重难返,多么风雨飘摇,我总得回去看看,总得……试试看。”
他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
李斯嘴唇动了动,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陪着韩非静静站了一会儿,便告辞回房,他知道,韩非心中自有丘壑,不是旁人可以轻易动摇的。
且正如韩非所言的那般,家国从来不是那么容易放下的。
好在李斯并没有这个苦恼,他自走出楚国那一日,心中便已经有了决断,此生必定要成为人上人,决不能在底层苟活!
……
驿馆房间内,赵言正帮着娥皇拆解发髻,铜镜中,映出娥皇柔美的侧脸和赵言认真的神情。
“姐姐,这一路辛苦你了。”赵言轻声说。
娥皇微微摇头,从镜中看着他,目光深情:“不辛苦,能陪着你,看着你做这些事,我觉得很好……那位韩非公子,似乎并未完全信你。”
“他若是那么容易就信了,反而奇怪。”赵言不以为意,用梳子轻轻梳理着她如瀑的长发,“他是聪明人,聪明人总是多疑的,但只要红莲在我们这里,他便只能跟着我们走,至于李斯,他贪恋权力,而这恰恰是我能给他的!”
吕不韦把握不住的人,不代表赵言把握不住。
“你似乎很看重他们。”娥皇有些好奇。
“人才难得,想做成大事,光靠我一个人是不行的……”赵言无奈一笑,解释道,他未来注定不可能干活,身边跟随他的众女便足以耗尽他的精力,哪还有时间处理那些琐事。
李斯显然便是一个很好的工具人!
娥皇转过身,握住赵言的手,眸光如水,柔声道:“若是觉得累了,不妨放下这些事情,你我回到潇湘谷便是,没人可以责怪你。”
“有姐姐陪着,我就不知道累!”赵言顺势将她搂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发间清冷的香气,感到一阵心安,“等回到邯郸,恐怕又有无数事情要忙,合纵在即,各方势力都要平衡,联军组建千头万绪……也只有此刻,抱着姐姐,才觉得偷得浮生半日闲。”
“不要累着自己。”娥皇环住他的腰,道。
“姐姐,今晚我不想动。”赵言低头咬住娥皇的耳朵,低声道。
“你呀~”
娥皇能怎么办,只能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