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确实是蒋章贻的女儿,名字叫舒沐青,小名青青。
大头最后把那本《美国现代派诗选》借给了她,还和她说,这套书的下册里有美国自白派女诗人西尔维娅·普拉斯和安妮·塞克斯顿的诗,写得很不错,四川有一个女诗人叫翟永明,写的也很好,她应该就是受西尔维娅·普拉斯的影响。
“那你有没有她的诗?你说的这个翟永明,国内的女诗人,我以前只读过舒婷和傅天琳的。”青青问。
大头说有,“我下次让你妈妈带给你。”
青青“哦”了一声,点点头。
为什么是下次,而不是明天,青青没有问,大头也没解释。
青青从老沈这里,借了一本《收获》,还有一本《小说月报》和一本《当代》,和她妈妈一起走了。
蒋章贻这个时间会在这里出现,她是和青青两个人,逛街回来,青青说要借书,她陪她过来的。
当然,这是大头后来才知道的。
下班之后,大头骑着车,经过通往后马路的那个三岔路口时,大头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决定,先回招待所吃完饭后,再去桔子招待所找老莫。大头好像很不习惯,和老莫两个人坐在一起吃饭。
大头要去找老莫,一个是要去他那里拿粮票,前面老沈和他说,下乡要带着粮票和钱,到了那里,不管是在农民家里搭伙,还是乡里或者村里请他们吃,都要按照每天三餐两毛五,半斤粮票的标准,缴纳钱和粮票。
大头还要去和老莫说,自己跟着姚部长去乡下,周末可能回不来,让老莫回去睦城。
大头拿着饭菜票,走去食堂,路过司务长室的时候,看到桑珍珠不在里面,大头忍不住吁了口气。
在食堂打了饭菜,看到小冯和小李坐在那里,大头拿着碗筷走过去。
两个人看到大头都笑了起来,小李问:“你是不是叫大头?”
大头在心里骂了一声,果然,下午国梁爆雷般的声音,已经把整幢楼都惊动,现在大家都知道他叫大头了。
大头说对啊,头大该死啊。
两个人乱笑,小李说,没看到你头大啊,你的头还没有小赵大。
大头一听也笑起来,他脑袋往两边转转,四下张望,也没在餐厅里看到小赵,大头问:
“他人呢?”
“没回来,和孙副县长一起视察去了。”小冯说。
小李马上说:“晚上你就等听视察报告吧。”
两个人一说,大头忍不住又笑起来。
小赵每次只要跟着孙副县长出去,回来的时候,四个人关了灯躺在床上,他都会以“今天太累了”,或者“这个天气太热了”为开场白,接着就开始讲他们一天的经过,讲去了下面乡里,那些人向他汇报些什么,他又和他们说了什么。
他说起来的口吻,好像他不是配角,不是跟着孙副县长下乡,跟在后面,其实和他们一样,屁都不敢吱一声,而是主角,听汇报和下指示的都是他一样。
因此小李和小冯一说起来,都不是说他下乡,而是说他去视察,当着他的面也这样说,问他明天去哪里视察。
小赵还很得意,他总是嘴里啧了一声,然后说:“烦死啊,明天又要去……”
他告诉他们又要去哪里,接着就开始对那里的乡长和书记,开始评头论足。
大头来的时候,小李和小冯两个人已经快吃好,他们晚上还要去办公室加班赶材料,两个人先走,大头一个人坐在那里继续吃着。
等到他吃完走回去,看到桑珍珠坐在窗口里面,大头赶紧装没看见,走过去。
“大头,大头。”
桑珍珠喊了两声,大头这个时候已经走下台阶,桑珍珠已经看不到他,大头连忙加快脚步,穿过那条通道,走进西楼开向这边的后门里。
走进走廊,大头哈地一声笑,同时松了口气。
他走回到房间,把饭菜票放回到枕头下面,正想去老莫那里,一转身,却看到桑珍珠从门外走了进来。
大头愣了一下,叫了声“阿姨”。
桑珍珠点点头,笑笑:“我刚刚叫你你都没听到?走这么快。”
大头含糊其辞,嗯嗯着。
桑珍珠问他:“你要出去?”
大头说对,“明天我要跟姚部长下乡,四五天才回来,我想去桔子招待所,和爸爸说一声。”
桑珍珠“哦”了一声。
“你坐下,我有点事情和你说,一下就好。”桑珍珠和大头说。
大头在床上坐下,桑珍珠坐在桌子前的椅子上,大头看着她。
桑珍珠朝四下看看,转回头和大头说:
“我那天到这里来过,你不在,四个人一个房间,会不会太吵?”
“还好。”大头嗫嚅,“行政科安排的。”
“我知道。”桑珍珠看着大头,和他说:“要不要我给你找个地方,当然不会是正式的单人房,那样行政科也通不过,不过我可以让他们腾出个地方,你搬过去,房间可能会小一点,不过你一个人住,总好过四个人一个房间。”
大头一听,心里马上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情,要是能一个人住,哪怕是个鸡窝,也好过在这里,连晚上睡迟一点,灯开着都有人会啰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