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已经解决,大林也回家了,孙武提议大家去门口吃夜宵,庆祝一下。
白牡丹突然说:“我请你们去北海渔村。”
孙武和小张不知道这北海渔村是什么,他们没去过。大林和芳妹也没去过,只是听白牡丹讲过,知道那里香港老板很多,东西做得很好吃,但有点贵。他们两个也不知道的是,白牡丹昨天晚上就是在那里喝的酒,这所有事情的起始点就在那里。
大林想着,还以为白牡丹是因为孙武他们帮了这么大的忙,才要去那高档的地方,请大家去吃夜宵。
只有白牡丹自己知道,她就是要去这地方看看,看看自己是怎么从那里开始,一步步陷进这桩龌龊事。
都说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她去那里,是要让自己好好看看,加深印象,记住这个血淋淋的教训,深圳不是睦城,远比睦城复杂得多,要是他们一直都是丛林中的小白兔,那就会有吃不完的苦,还有一连串的跟斗要跌。
白牡丹也想明白了,自己在这个城市,畏畏缩缩,卑微地活着是不行的。卑微的人总是会被挤到墙角,不是被人忽略,就是被人践踏。只有努力地爬到高处,变成人上人,才不会有人骑得到你的脖子上,随意地蹂躏你。
自己在这个城市,要是没有话语权,那就永远都成不了这个城市的人,只是草芥,和一片在马路上蜷曲着,翻滚着的落叶没有区别,没有人在乎你想什么,干什么,甚至死活。
这个城市强加给她的,白牡丹觉得,她总有一天要反击回去,不然,他们走了这么远的路,到这里来干什么?要苟且,那就留在睦城苟且好了,那里雨不大,天不黑,连台风都刮不到。
五个人人叠人,挤在孙武的驾驶室里,去了南塘汇食街。
白牡丹带着他们走到北海渔村门口,她和孙武小张芳妹说:
“想吃什么你们随便点,今天我们也不喝啤酒,就喝外国酒,外国的威士忌,黑方。”
三个人一听这话,都欢呼起来,大林在边上看着没有吱声,他觉得白牡丹今天有点奇怪,似乎变了个人,这个白牡丹,是他不熟悉的,陌生的。
等吃完宵夜回到家里,两个人躺在床上,大林伸手去抱白牡丹的时候,白牡丹还是下意识地躲了一下,大林心里咯噔一下。
白牡丹自己也意识到了,她接着偎依过来,和大林抱在一起。不过,当大林动手动脚想要她的时候,她马上又躲开了,和大林说:
“今天算了,太累了,你也好好睡觉。”
大林没有吭声。
白牡丹还是感觉自己很脏,现在要她做这事,她觉得很恶心。而在大林,联想到刚刚白牡丹的躲避,还有前面白牡丹回来的时候,他去拉她的手,她马上避开了。
大林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觉得白牡丹真的已经变了。
他们两个人在一起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以前不管再怎么累,只要一方想要,另外一方总是会满足对方,会配合。
大林觉得,累只是一个借口。
他在黑暗里躺着,睁大眼睛看着头顶的天花板,过了一会,白牡丹偎依过来,枕着他的手臂,大林感觉到,自己的手臂湿了,大林问:
“你怎么了?”
“没有什么,我就是害怕。”
“你怕什么?”大林接着问。
白牡丹摇了摇头,她说:“不知道,就是害怕。”
其实白牡丹心里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她害怕他们两个,可能走不远了,她第一次,心里没有那么笃定。
想到这个,白牡丹就悲伤不已,她紧紧地抱着大林。
第二天早上起来,三个人吃完早餐,大林先去上班。白牡丹的自行车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肯定是昨天晚上,有人趁乱推走了。
芳妹和白牡丹说:“我带你,傍晚休息的时候,再去中心广场找那几个村仔买车,白天找不到他们。”
白牡丹和芳妹说:“你走吧,我想先去趟竹园宾馆,再去厂里。”
“什么,你还要去见那个王八蛋?”芳妹睁大眼睛看着白牡丹。
白牡丹说对,我就是有话,要去和他说说清楚。
“那好,我陪你去。”芳妹马上说。
“不用不用,你去了竹园宾馆再去厂里,时间来不及,又要迟到了,我迟点去厂里没关系,那个弹头,他还能拿我怎么样。”
白牡丹说的弹头,是指那个甄副总,她们都这样叫他。
芳妹狐疑地看着白牡丹,白牡丹笑笑说:
“有什么好担心的,我还能和他打起来啊,你走吧,我就是有话要和他讲讲清楚,不讲清楚,大家以后怎么共事。”
芳妹叹了口气,她说:“好吧,那你小心一点。”
白牡丹点点头。
芳妹出门下楼,白牡丹拿过自己的包,她把一把剪刀,放进自己的包里。
白牡丹今天真的一定要去找姓霍的讲讲清楚,要是他没有向她道歉,抽自己的耳光,白牡丹真的会拿剪刀捅他。
她甚至想过,自己是不是要假意迎合他,等他把那家伙掏出来的时候,自己一剪刀就剪掉它。
白牡丹坐在客厅里,开始仔细地化妆,等妆化好了,她这才背起包走了出去。
她一直走到深南路,才看到一辆去往中心广场的中巴车。她把车拦下,上了车,到中心广场后,她又换上一辆去往竹园宾馆方向的中巴车。
等她到了竹园宾馆,走进霍老板房间,看到有服务员在里面打扫房间,霍老板已经不在,服务员告诉她说,客人已经退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