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波，我们分手吧。从今天开始，我们还是朋友，好朋友。”
许波颤栗了一下，转过身问：“大头，你什么意思，我刚刚前面不是和你说了，我是不会变的，你不相信我？”
大头摇了摇头：“我相信你，不过，我觉得我们没有以后的，不如现在就分手。”
“大头，你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
大头笑了笑，他说好：“我给你说清楚，不过你不许踢我，也不许扭我。”
许波“呲”地一声笑，她说好，我答应你，你说。
大头和她说：“其实，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我舍不得你，但是觉得，我们必须分手了。我希望你去了杭州大学，就好好读书，读完之后，能去多远就去多远，千万不要回来睦城，更不要有负担，觉得你还要对我承诺什么，不存在的，我们本来就没有未来的。”
许波盯着大头看，她说：“我还是没有明白，你说清楚。”
“其实已经很清楚了。”大头说，“我打个比方，比如你没有去杭州读书，还留在睦城，和许涛一样，到了哪个工厂上班，你觉得我们会有未来吗，我们以后会在一起吗？你是居民户，我是农业户，你爸爸妈妈会同意我们在一起吗？”
许波哼了一声：“我是我，他们是他们，我管他们干什么。”
“要管啊，他们是对的。你看看大林和白牡丹，都已经这么多年过去，大林还连白牡丹他们家里都没去过，因为什么，不就是因为大林是农业户，他们家才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
“可是刘丹，刘丹姐从来也没有嫌弃大林哥啊。”
“对，她是没有嫌弃大林，但以后呢，以后怎么办，他们就是想去杨狗那里登记，白牡丹也拿不到户口本，她妈妈不会给她的，我敢保证。”
大头这么说，许波不响了，她也觉得，这个可以肯定，这是很现实的问题。
大头继续说：
“大林至少还是正式工，我呢，只是一个临时工，连一个正式的工作都没有。我还敢保证，许涛要是和你爸妈说，她要和华平在一起，你爸妈肯定会同意，华平是睦城医院的司机，他们怎么会不同意。但要是你去和他们说，你要和我在一起，你爸妈肯定不会同意。”
大头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心里都有些悲凉，觉得自己真的连华平那个逼都比不过。
“你把我爸妈想得这么势利？”许波问。
“没有，我没有说他们不好的意思，要是换个个，也一样，要是我妈妈现在很正常，我们家是居民户，你们家是农业户，我和我妈妈说，我们要在一起，我妈妈也一定会反对。
“这是很现实的，找了一个农业户，意味着小孩以后也都是农业户。你看看睦城镇上，不管男女，哪个居民户要和农业户在一起，不是搞得鸡飞狗跳，你父母反对，也是为了你好。对了，还要加上，我妈妈还是一个病人。”
大头说着，许波不再吱声，不过身子靠得大头更紧。她在想着大头说的话，在此之前，也可能他们年纪都还小，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什么农业户居民户，也只有大头对这个很敏感，才会想到。许波就觉得，自己喜欢和大头在一起，是很正常的事。
大头现在这样说着，好像才让许波第一次正视这个问题，让她知道，正常的不一定是现实的。
大头继续说：
“现在，你又要去上大学了，你的前途可以说是一片光明，你一个大学生，以后要是在杭州，找一个工人，人家都会觉得门不当户不对，要是你再找一个睦城这种乡下地方的农业户，哈哈，许波，那你都可以上《人民日报》了。”
“无聊，说来说去，你就是想和我分手是不是？”许波盯着大头问。
大头说：“不是，我想和你做好朋友。我们现在分手，把过去一笔勾销，我们就还是同学，还是好朋友，我去杭州，还可以去杭州大学看你，你回睦城，也还可以来看我。我是不想我们两个一直这样走啊走，走到最后，被逼得不得不分手，到那个时候……”
大头说到一半不说了，许波问：
“到那个时候会怎样，你说。”
大头拔起一根草，想塞到嘴巴里，他还想尝尝那青涩和苦辣的味道，觉得和自己的心情正合拍。
许波一巴掌把大头手里的草打掉，和他说：
“你说话，继续说。”
大头摇了摇头，哪怕是在黑夜里，许波也看出他是在苦笑。
大头说：
“你看到哪两个人，最后不得不分手的，会有什么好结果，会好好分手？他们分手之后，不都是连朋友都不能做，变成了敌人，我不想我们有一天也这样，变成敌人。”
大头说着转过头，看着许波，认真地说：
“许波，还是那句话，你离开了睦城就不要回来，真的，我要是有机会离开睦城，我也不会回来。你去了杭州之后，就去追求你自己的光明未来，不要想其他的，只要你好，不管你在什么地方，我都会为你高兴的。我们的过去，真的就应该在今天晚上一笔勾销。”
“我还想和你继续当朋友，不想当敌人，更不想有一天，我们会弄到都想杀了对方，到现在为止，这就是最好的结局。好吗，答应我，许波。”
大头看着许波，又补了一句。
许波也看着大头，她缓缓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