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贵根和赵小兰这几天都心事重重,每天进进出出家门,两个人都蹙着眉头。
双林和双燕说,这两天你要听话,姆妈和嗲嗲有心事,你不要惹他们不高兴。
双燕看着双林问:“姆妈和嗲嗲有什么心事?”
双林摇了摇头,他说不知道,反正姆妈和嗲嗲都不高兴,你听话就是。
双燕转个身就跑去陈贵根和赵小兰那里,和他们说:
“阿哥说你们有心事,不高兴,你们是不是不高兴?”
陈贵根和赵小兰互相看看,两个人都苦笑着摇摇头,他们看着双林,双林被双燕出卖了,站在那里有些窘迫。
赵小兰朝双林招招手,和他说:“双林你过来。”
双林走了过去,垂着手站在那里,双燕偎依在赵小兰的怀里,一脸坏笑地看着他。
赵小兰缓声和双林说:“双林,你也大了,姆妈和嗲嗲很多事情也不用瞒你,我们现在确实有心事,不过,这都是大人的事情,你不要多想,你就管上好自己的学,回家照顾好妹妹就可以,晓得没有?”
双林点点头说:“我晓得了,姆妈,你放心吧。”
双燕马上叫着:“可是阿哥他对小毛头好,他对小毛头,比对我还要好。”
“小居头不要乱讲话。”赵小兰轻拍了双燕一下,“阿哥要对你好,也要对小毛头好,你们都要好。”
双林连忙说:“我烧饭做事体的时候,小毛头不是也要陪你玩,带你去街上。”
双燕扁了扁嘴,晃了晃脑袋,不再吭声。她心里也有点怕自己在这里告状,被小毛头知道,小毛头不和她玩的。
赵小兰摸了摸双燕的头,接着和他们说:“去吧,你们去玩去。”
双林走过来牵着双燕的手,带着她走开,两个人去后门的台阶上坐着,看外面运河里来往的那些茭白船。
陈贵根和赵小兰的心事是,厂里这段时间没有活做,停工了。
供销科的那几个人,自己去上海和江苏、河南的大型国营纺织企业,买来他们淘汰下来的旧纺织机,就在自己家的家门口或者院子里,支一个棚子,就开始织布。把原来厂里的订单,都拉到他们自己家的纺织厂,这样,厂里一下子就停了下来,没有活做了。
没有活做还不是最头疼的,而是比比价格,同样的一米涤纶布,人家卖的价格,比他们厂里要便宜一两毛,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他们进的原料便宜,又没有那么多退休工人要养。
陈贵根他们厂里的布,要是和他们卖一样的价,就要亏本了,而他们还有钱赚。这些人还放出风来说,要是厂里的布敢降价,他们跟着也会降,就是再降一两毛,他们还是会有钱赚。
而厂里每米布的成本,他们都是清楚的呀,这些人一反水,就都是内奸,他们知道,厂里是肯定争不过他们的。
这样一来,厂里不光是被这些人逼到了墙角,还被他们把后路都堵死了。原来厂里的那些客户,在绍兴火车站下了火车之后,就被他们用手摇船,接去自己家里,走的时候,就带着一船的布走。
陈贵根他们厂里,现在是不停也得停,停下来之后,到底什么时候能够开工,大家都不知道,好像一眼看出去都是墨墨黑,看不到头。
厂里现在已经人心惶惶,大家都知道,这样是肯定撑不下去的,饭碗已经端不牢了。
陈贵根和赵小兰两个人都在同一家厂里上班,他们要是被砸,那砸掉的就不是一只饭碗,而是一双,两个人的饭碗都被砸了,这个家怎么办,靠什么生活。
陈贵根和赵小兰两个人,怎么可能不发愁。
厂里有本事有后门的,这个时候,能调的都调到其他单位去了,陈贵根和赵小兰他们两个人没有后门,想调也没有门路。
再说,两个人都是一工作,进的就是这家纺织厂,赵小兰除了当挡车工,其他的什么都不会。陈贵根这个技术员,懂的也只是纺织机械,要他去其他单位,他也是两眼一抹黑。
两个人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想没有主意。早上起来,瞌憧懵懂去了厂里,看到厂里都是唉声叹气的人,心里就更慌,更加没了主意。心想着还不如不来,但不来厂里,他们也没其他地方可去。
而且,厂里虽然停工停在这里,但大家的考勤还是老老实实在做,很多人心里在想着的是,厂里现在这个处境,只有县二轻总公司才能解决。自己要是连考勤都没做好,到时会被人家抓到把柄。
要是我们考勤都做好了,到时候真的没有饭吃,我们就去二轻总公司,找去他们办公室要饭吃,他们要是还不管,我们就不走了。已经有人在厂里,这样怂恿大家。
陈贵根和赵小兰听人这样讲,他们不响,心里都在想,真到了那一步,就是这样又有屁用,二轻总公司的那些人,他们自己饭碗还端得牢牢了,谁会来管你。你就是天天坐人家办公室,又有屁用,伤不到人家一根毫毛,人家才不会急,急的还是你。
你还能到人家家里去吃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