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厂长听大头讲完,他朝大头摆摆手:“你等一下。”
他接着站起来走出去,站在走廊上朝下面大喊:“老莫,老莫。”
老莫还没有回应,对面楼上,已经有男男女女好几个人同时回应:“来哉,来哉,杭州电话。”
接着是一片笑声。
大家都知道,老莫杭州的长途电话特别多。
许厂长朝对面楼瞪着双眼,结果对面的窗口一张人脸也没露出来。大家都忙着呢,应他话的,都是坐在自己工位上,随口应的,他也不知道是谁在捣蛋,也拿他们没办法。
他站在那里朝下看着,过了一会,看到老莫的身影出现在下面院子里,朝这边走来。老莫走到院子里,抬头朝上看看,看到站在二楼走廊上的许厂长,他朝这边摆了摆手。
许厂长这才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老莫走进来看看大头,他心里知道大头怎么会在这里,也知道老许为什么要叫他,不过他还是问许厂长:
“什么事?”
“什么事叫你儿子自己讲,大头,你讲你讲。”许厂长和大头说。
大头只能装模作样,把昨天晚上在家里和老莫讲过的事情,当着许厂长的面又讲了一遍。
老莫听完点点头,他和许厂长说:“这个简单,让勇勇再开一副模具,把厂名厂址还有电话什么的,都直接做到模具里就可以。”
“这个可以,老莫,你说的这个可以。”许厂长点点头,他接着问大头:“大头你说呢?”
大头想了想,他说:“好是好,只是这样时间来不及了,今天晚上就有一车,这车拉掉之后,年前他们也不会再来,工厂这里也要放假了,这批货,正好赶上春节最旺销的时候,最好还是马上就做,这样看到的人才会多。”
许厂长想想大头这话有道理,他和老莫说:
“不管了,这事就交给你了,老莫,今天下午,你让印刷厂的那些货,死都要给我们死出来,我让装配车间的人今天全部加班去贴这个纸,晚上这批货,就给它们贴出来。”
老莫瞪了大头一眼,骂一声:“没事也给我找点事情做做。”
他说完就走出去,许厂长哈哈大笑。
每年的年底,镇里的每家工厂,都会看着新华书店送来的整本的年画小样,订购一批年画,这批年画到了之后,会送去印刷厂,在年画的左上角,加印“恭贺新年”四个字,在右下角,印上本单位的名字和年月。
这些年画,全厂的工人会发,外单位的关系户也会大范围分发。老莫是美院肄业的,在厂里其他人眼里,他就应该是这方面的专家,因此每年年底挑选年画,然后把年画送去印刷厂加印这些文字,怎么印,用什么字体,就都归老莫去安排。
老莫在今年的年画小样里,看到有甘沐林画的年画,他就多订了些,往年他们一般是订两千张,他今年订了三千张。
老莫经常和印刷厂打交道,许厂长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他。
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一个版十几分钟就可以排好,然后上机,最后印出来之后,在切纸机那里,切成一刀刀的小纸片。
老莫在现场一道道工序地盯着,不过两个多小时,印刷厂这里就全部完工。接着就是阿珍他们装配车间的一些人,都被分派到注塑车间去,用浆糊往飞盘底下贴纸片。
大头从睦城仪表厂回来,他坐在房间里想了想,决定还是给王飞龙写一封信,晚上让王丽珍他们带去。在信里,他把自己的一些想法和王飞龙说了,提醒他春节之后,再进飞盘的时候就要小心,市面上可能会出现很多飞盘,飞盘可能会因此滞销。
等傍晚王丽珍和小邱他们到的时候,听说飞盘的价格,已经从八毛五一只,降到了七毛一只,她们当然很高兴。
带来的钱有多出来的,大头推荐她们买大林他们车间生产的塑料脸盆和水桶,两个人看了之后,也认为这个可以在他们的门市部里卖。两个人就自作主张,决定把多出来的钱,都买成了脸盆和水桶。
晚饭还是在大头家里吃,因为要等阿珍他们,把飞盘底下的小纸片贴好,今天晚上,估计比以前的几次都要迟,要等到凌晨两三点钟才可以发车。
司机还是被带去华平家里睡觉,其他的人,白牡丹提议去舞场跳舞。
小邱跟着白牡丹许波大林他们去跳舞,大头说他不会跳,就不去了。王丽珍站在那里看看大头,看到大头也正看着她,她和小邱说:
“那我也不去了,我和大头说说后面的事情,他还有很多话,要我带给王总。”
大家都以为他们还有工作上的事情要谈,许波和大林他们,也以为虽然他们不卖飞盘了,但大头确实还有事情要和王丽珍交接。不知道该说的话,大头已经都写到给王飞龙的信里。
大林他们不管他们两个,一帮人自己去跳舞,约好一点半的时候,再在车间里碰头。
其他的人都走了,王丽珍笑着问大头:“说吧,你让我不要去跳舞,是要带我去哪里?”
大头叫道:“我什么时候让你不要去跳舞了。”
王丽珍嘻嘻笑着:“就刚才啊,你刚才看着我,不是有事情要和我讲?”
大头不响了,刚刚他看着王丽珍,没有叫她不要去跳舞,但他心里,确实是在想她不要去。
大头拿了大林的军大衣,让王丽珍披上,他带着她走去外面。不知不觉,两个人就走到睦城大坝。
上了大坝继续走,走到三江口的转弯处,看着眼前宽阔的江面和寥寥的几点渔火,还有对面南峰塔的倒影,王丽珍吸了口气,和大头说:
“这里真好啊,我们在这里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