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又等了二十多分钟,对面的门还是没开,不过看到细妹带着双林慢吞吞地走过来,还没走到跟前,双林就大声叫着:
“看到没有,我就说他们不会自己去的,肯定是在这里。”
细妹走过来,踢了踢大林和大头带过来的簸箕,问他们:
“把簸箕拿走了,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害我还在找,喂喂,你们坐在这里干什么?”
大林和大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建阳叫道:“不是说去接酒糟吗?”
细妹看了看他,点点头:“是去接酒糟,我们去接酒糟,关你什么事情,你思想是不是有问题?”
建阳嘻嘻笑着:“我也接酒糟去,那酒糟是你们家的,只许你们去,我就不能去?”
他们正说着话,对面的黑漆大门打开了,嗑了嗑了响从里面走了出来,等了太长的时间,这里的几个人看到她,都条件反射般站起来,细妹看着嗑了嗑了响,不由得睁大眼睛。
不过她还是伸出手,朝嗑了嗑了响招着。
她看到嗑了嗑了响穿着一条裙子,裙子下面是一双黄颜色的高筒雨靴,手里提着一个买菜用的杭州篮。
睦城人用的篮子,都是毛竹编的,一共有两种形制,一种篮形呈桶状,提手细长,携带方便,适合用来买菜和盛放轻的东西,这种篮子,睦城人叫它杭州篮。
叫杭州篮,不是因为这篮子是杭州出产的,而是当时的杭州人不吃辣,但杭州产的辣椒,俗称杭椒的很好吃,很辣。睦城人喜欢吃辣,凡出差到杭州的人,必买一只这种篮子,再装满一篮子的辣椒回来,下了长途汽车,走在路上,大家都知道这人是刚从杭州回来。
就这样,这种桶状的篮子,他们才叫它杭州篮。
还有一种篮子,扁平状,盆形,篮子的提手粗大,很结实,适合盛放和搬运重的东西,这种篮子叫猪头篮。大的猪头篮有井口那么大,还真的放得下一整个猪头,睦城人去拔猪草的时候,都挎着这种大的猪头篮。小的猪头篮,也有桶口那么大。
那时的人家,为了防止老鼠偷吃,也为了防止小孩子偷吃,从房梁上,会放下一根根绳子,绳子的一头带着一个钩子,猪头篮里放着食物,就吊在半空中,小孩够不到。为了防止老鼠顺着绳子爬到篮子里,还有人家会在绳子上,绑上八角刺。
猪头篮的提手粗,结实,不容易拉断,杭州篮的提手细,但提着和携带方便,要是你有一篮子鸡蛋,肯定会用猪头篮,而不会用杭州篮。但你要是上街买菜,一般都会提着杭州篮,街上人挤人,提着猪头篮,磕磕碰碰的。
只有家里要办什么酒席,需要大肆采购,才会自行车后面绑着,或者两个人一边一只手提着猪头篮上街。
酒糟刚从水里捞(他们喜欢说接,确实接更形象)上来的时候,湿哒哒,很重,如果用猪头篮,可能还能承受,用杭州篮,肯定承受不了,篮子一提,提手不断的话,整个篮子也会散架。因此,细妹看到嗑了嗑了响提着杭州篮,穿着雨靴想去接酒糟,大为惊奇。
嗑了嗑了响不是笨蛋,她知道自己每次出来的时候,坐在对面的这些男孩子,都会很注意她,她每次都装作没看到他们,哪怕她和细妹的哥哥大林,上次在十字街头的脚手架上,已经说过话,再在学校里碰到,他们还是装作不认识,匆匆地擦肩而过。
在这里,就更加了,她更要装作是没看到他。
今天不一样,今天是细妹也在对面的台阶那里,和他们在一起,她走过去,是去找细妹,又不是去和他们讲话。
嗑了嗑了响看到细妹朝她招手,她的脸微微一红,朝对面走了过去,她刚走近,细妹就笑了起来,问:
“你想穿着雨靴去接酒糟?”
嗑了嗑了响愣了一下,反问:“怎么,不行吗?不是要下水吗?”
细妹用手在自己的膝盖处比划了一下,和她说:“那里的水这么深,你这个雨靴有什么用?”
大头马上说:“没事,没事,你们两个不用下水,我们下去接就可以,建阳,是不是?”
不光建阳,连华平和许蔚也一起点头。
细妹说:“好吧,那就留给你们拍马屁了,不过,你这个篮子也不行啊,酒糟很重,你这个篮子会破。”
嗑了嗑了响听了慌起来,问:“那用什么?”
细妹踢了踢脚边的簸箕,和她说,用这个。
嗑了嗑了响脸红了起来:“可是,我们家没有这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