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站在走廊上，看着大林走出办公楼，他一只手拿着一盒粉笔，另外只手，拿着一张纸。
老胡知道大林这是又被哪个科室指派，去门口的黑板上写通知去了。
老胡走过去厂办办公室，站在门口，朝坐在第一张办公桌的辛主任招招手，接着转身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不一会，辛主任走了进来。
“胡厂长，什么事？”辛主任走到他跟前问。
老胡说：“我刚刚看到，那个大林，他怎么没有工作服？”
辛主任说：“他是临时工，临时工按规定没有工作服。”
“不对啊，我看，锅炉房的那几个不也是临时工，他们每天都穿着工作服。”老胡说。
“他们是计划内的。”
辛主任说了一句，老胡点点头明白了。
工厂的临时工，不仅分长期临时工和短期临时工，还分计划内临时工和计划外临时工，计划内的临时工，需要他们厂里提招工计划，报给上级批准后，下了招工名额给他们，他们才可以招。
工厂锅炉房的辅工，因为要值大夜班，这岗位又比较重要，需要有责任心，所以招收进来的，虽然也是临时工，但属于是计划内的临时工。
计划内的临时工也有劳保，工人调工资的时候，他们也会跟着调，逢年过节厂里发福利，他们也享受一半的待遇。计划内的临时工，大多在工厂里干的时间都会比较久，有些甚至是一干就干十几二十年。
和工厂正式的工人比起来，他们最大的不同有两点，一个是生病了医药费不能报销，还有一个是到了年纪，回家也就回家了，没有退休工资这一说。
这些计划内的临时工，和大林一样，也都是农业户，他们虽然实际当了一辈子的工人，因为户口问题，也转不成正式工。
像杭州电表厂这样的单位，按级别属于县团级，但在这方面，和县里还是有区别，县里每年省里会给他们几个农转非的指标，分配给一些特殊人士，特别是那些从农村提拔上来的干部，像原来桑水珠那样的农业户。
而杭州电表厂，是没有这样的名额指标的，要是有，老胡肯定会优先安排大林。
大林进杭州电表厂，是老胡一个人临时的决定，说进来就进来了，他这个临时工，自然不会是计划内的临时工。
老胡啧了几声：“这个事情，你看看这个事情，这一幢大楼里，他活也没比其他人少干，这其他人都有工作服，就他一个人没有，这个好像不太说得过去。”
老胡想得更多的，还是觉得，这大林一个人没有工作服，在这大楼，就变成特例，这个特例可不是什么好事情，老胡知道大林很敏感，这没有工作服进进出出，他看到其他穿着工作服的人，心里一定不好受。
辛主任想了想，和老胡说：“劳保真的没有办法，财务那里都要记账的，少一双手套一块肥皂也不行，最后账会对不上，这工作服，倒是有一个办法。”
“说说，你快说，有什么办法。”老胡催促道。
“工作服可以这样，我先去仓库里借出来，这个大林，每天和油漆油墨打交道，没有工作服也确实说不过去。这工作服，可以算是借给他穿的，等到穿破之后，你这里签个字，我再让仓库里做个报废处理就可以。”
辛主任说着，老胡连连点头，他说好好，就按你说的办，你去帮他从仓库领出来。
辛主任说好，她转身准备离去，老胡又叫住了她，和她说：
“你看看这个大林在这里，你们需不需要？”
“当然需要了。”辛主任叫道，“原来出个黑板报，大家都推来推去，写个标语还要去求人，还有，办公室里刻钢板油印的活，现在都是大林一个人在做，要是他现在不在，我还真不适应。”
那个时候，碰到什么重要节日或大事件，工厂的大门口和厂区里，都要张挂标语，工厂还要组织工人们上街游行，游行队伍也需要举着一条条横幅标语。这厂里没有个能写写画画的，对辛主任这个组织者来说，确实很不方便。
“那这样，那你就打个报告递上去，上面我再催催，把他转成计划内。”老胡和辛主任说，“还有，以后劳保用品什么的，你把我的那份发给他。”
辛主任说好。
大林在厂门口出完黑板报，走回办公室，辛主任乐呵呵招呼他说：
“大林，来来，这个给你。”
她说着把两件劳动布的工作服给了大林，大林看了看，就是那天自己从仓库领出来的，后来辛主任还了回去，现在又到自己手里。
大林看着辛主任，辛主任笑着说：“是胡司令安排的，你就放心拿着。”
大林谢谢之后，把工作服拿了过去。
中午回家吃饭，再去上班的时候，大林就换上了工作服，骑在车上，他觉得自己好像腰板都直了起来。
“大林，大林。”
大林刚刚转过双桂坊，骑上北门街，就有人在身后叫他，大林听声音是黑牡丹，就从自行车上面跳了下来。
黑牡丹走过来看看大林，用手扯了扯他挽了两道的袖子，又扯扯快挂到膝盖的工作服下摆，嗤嗤地笑着，大林脸都被她笑红了，黑牡丹问：
“这是你的新工作服？”
大林点了点头。
“我给你改改吧，袖子这么长，怎么干活，还有，这衣服也太肥太大，难看死了，我给你改合身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