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莫慧兰做了很多菜,走廊里走过去的人都抽抽鼻子,叫着:
“莫主任,今天这么多菜,伙食真好。”
莫慧兰是储蓄所的主任,所以大家都叫她莫主任,莫慧兰笑着应道:
“等下一起来吃,不要客气。”
“好好,谢谢谢谢,一定来,一定来。”对方应着走过去,走到走廊的那头去上厕所。
他说着一定来一定来,但等会肯定不会来,都知道人家做这么多菜,肯定是家里有客人来了,人家有客人来,你还这么不知数,要去硬凑,你这人要有多背。
住在这样的宿舍楼里就是这样,你几点上班,几点下班,什么时候上厕所,什么时候拿着脸盆去浴室洗澡,或者提了水在家里洗,包括你今天吃了什么菜,有什么人来你家了,手里有没有拿着东西来,都有无数的眼睛看着。
在这里,大家都是半透明的,几乎没有秘密。
吃饭的时候,莫慧兰不停地让大林和大头多吃菜多吃菜,三个小孩面前都放着汽水,这汽水是厂里发的夏天的劳保,大林和大头,今天这都已经喝第四瓶了。
王飞龙和莫慧兰两个,今天高兴,也喝了点酒。
说起了大林去大门口画画的事,莫慧兰不满了,埋怨起王飞龙,和他说:
“大林难得来杭州玩一趟,你就不能让他轻松轻松,厂门口那幅画,都在那里多少年没动,大林一来,你就要抓他的壮丁?”
王飞龙嘿嘿笑着:“这有才华就是要到处施展,不然让才华烂在肚子里,有就等于没有,大林我说的是不是?”
大林心里苦,但他表面只能笑着和姑妈说,没事的,画画又不吃力。
姑妈还是不开心,她继续埋怨王飞龙:“我看就是你喜欢显宝,这是让大林来给你贴金。”
王飞龙还是嘿嘿地笑,他说:“家里有让我贴金的,我也开心啊,毛适意,人家想贴,那你要先能拿出大林这样的侄子。是不是,细妹?我们细妹就天天给我脸上贴金。”
王飞龙这样说着,莫慧兰哭笑不得,不过,大林和细妹听着也高兴了起来。
饭快吃完的时候,赵司机和一个小伙子进来了,两个人从下面车上,往上搬来一箱箱一捆捆的东西,搬了两趟才搬完。
桌上还有不少的菜,王飞龙让赵司机和那个小伙子坐下来一起吃,两个人也不客气,坐了下来。细妹赶紧走开,给他们拿来了杯子筷子和碗。
王飞龙和大林介绍那个小伙子,说他姓李,是厂里负责宣传的宣传干事,你在大门口画画,有什么困难,或者缺什么,你都和李干事说,李干事每天晚上会过去看看。
大林和李干事都点着头说好,李干事还伸出手,和大林握握。
“来来,大林,你过来看,这些材料准备得够不够。”
王飞龙站起来,招呼大林,大林也站了起来走过去。王飞龙打开两只纸箱,里面满满两纸箱油画颜料,其中白色的就有大半箱,这些颜料,比大林写给王飞龙,画那幅画需要的,应该多出三倍还不止。
再打开另外一只纸箱,里面是调色油松节油和香蕉水,还有油画笔水彩笔和排笔铅笔炭精条,还有三把油画刮刀。
同时买来的,还有一只新的油画箱和一副画夹。
王飞龙拍拍油画箱和大林说,这样你在大门口画画工具就全了。
“这个这个,你不是要画毛主席视察小营巷吗,你总要去小营巷写生吧,背这个去。对了,大林,你去小营巷,需不需要李干事陪你去?”
大林摇摇头说不用,心里在想,写屁生啊,有照片,自己对着照片画就可以。虽然照片是黑白的,但大林知道,毛主席视察小营巷那天,他穿的是银灰色的长大衣,头上戴着一顶银灰色的帽子,脚上是一双棕黄色的皮鞋,只要这些画对了,就不会错。
至于边上那些欢迎的群众,还有后面陪同的人员,怎么画是自己的自由,他闭上眼睛都想得出来,也没有人会在意。至于天空,那必须是晴空万里阳光灿烂,就这些,自己还要去写生?
“好好,那你自己去也可以,李干事也跟不住,对了,来回的公交车票,大林你交给李干事,让他给你报销。”
王飞龙说着的时候,李干事一直坐在那里点头。
王飞龙接着走到边上的那一堆东西旁,这里是两捆铅画纸,每捆应该有五十张,还有一捆水彩纸,和一捆油画纸。
王飞龙接着打开又一只小一些的纸箱,大林看到里面是十盒水彩颜料,十盒水粉颜料。
王飞龙和大林说:“这么热的天气,你在这里帮我们画那么大幅的画,我们厂里总要表示表示,慰问慰问你。可惜啊,我们厂里只有玻璃,总不能拿两块平板玻璃慰问你,我就让李干事,多买了这些慰问你,大林,你可不要嫌我们小气。”
王飞龙说着的时候,李干事和赵司机都在说,应该的,应该的。
大林到这个时候恍然大悟,原来姑父让自己去画那幅画,只是个由头,目的是要把这些东西送给自己,这些东西,自己拿回去都可以用一整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