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还是在乡政府食堂吃,吃完晚饭,李乡长和曹部长他们告辞,匆匆就走了。他是本乡人,不过家离乡政府有点路,这山里也不方便骑车,都靠步行,他每天早晚都要步行一个多小时回家。
赵书记是外乡的,就住在这里,不过他是和乡政府其他的三个人,住在一间集体宿舍。
乡政府没有可以接待他们的房间,曹部长和大头他们三个人,晚上分别住在三户人家。曹部长原来担任团县委书记的时候,就和前宅乡的团委书记很熟,他被团委书记叫回去自己家里。老金住在乡人武部部长家里,而大头,则跟着乡妇联孙主任回家。
这个垭口土地逼仄,还高低不平,这里的房子,就不能像是永城农村一般的房子那样,大门进去是堂前,堂前的后面和左右边都是房间。
这里的房子,都是因地制宜建造,形状很不规整,有正方形的,有长方形的,还有L形和梯形的。每一幢房子的占地面积都很小,就只能向空中发展,所以这里的房子都是两层楼。山里风大,房子不宜造得太高,这二层楼其实又只是一层阁楼。
还有就是,这里没有人家会有院子,房子的门都是直接就开向外面的路。
孙主任家的房子是长条形的,大门进去是饭厅,也是一家人白天主要的活动场地,饭厅的边上有一条走廊,走廊进去,第一间是她公公和婆婆的房间,第二间是他们两夫妻的房间,再进去是一个大间,这一间的三分之一是猪栏,还有三分之二,是厨房和上楼的楼梯。
房子的外墙是洋砖,里面框架和隔断,还有楼板都是木头的。
孙主任带着大头,从一道木头的楼梯上楼,脚踩在楼梯上,楼梯就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到了上面,上面也是隔成三间,不过只有两扇木板的板壁作为隔断,把整个二楼隔成三个区域,所有的区域都是敞开的,没有门。
楼梯口的这间堆着杂物,角落里还有一个粪桶,孙主任和大头说,他晚上要是小便,就在这粪桶里拉。
上来楼梯,踩在楼板上,楼板也是咯吱咯吱响,这房子已经有些年头,楼板收缩了,露出一条条缝,能看到下面的灯光,从楼板的缝里透上来。
大头一走上楼就紧张起来,他觉得自己半夜,只要起来小便,肯定整个房子里都能听到,他一个晚上起来小便几次,其他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这也太让人尴尬了。
走到里面第二个隔断,大头就更尴尬,他看到这里昏黄的灯光下,有一张用木板支起来的床,床上坐着两个女孩子,一个十七八岁,还有一个十四五岁,她们坐在被窝里,听到声音,都睁大眼睛,好奇地朝外面看着。
孙主任介绍说,这两个都是她的女儿。还和两个女儿说,这是从县里来的叔叔,你们不要吵到叔叔。
再走到最里面那个隔间,孙主任用手拉开电灯开关,这里也是一盏十五瓦的灯泡,这个隔间里,除了一张木板支起来的床,其他什么都没有。
孙主任有些歉意地和大头说:“小莫,我们这里条件艰苦了点,你只能马马虎虎凑合。”
大头连忙和她说:“很好,很好,谢谢孙主任。”
他说着这话时,隔壁的两个小姑娘吃吃地笑,从楼下也传来孙主任公公的咳嗽声。
孙主任又用手摸摸床上的被子,问大头:“你看看这被子够不够?”
大头说:“够了,够了,我大衣还可以盖在上面。”
孙主任点点头,和大头说:“那你早点休息。”
大头说好。
孙主任踩着咯吱咯吱的楼板朝外走,走到边上隔间,厉声喝了句:
“你们也好睡了。”
边上隔断里的灯,马上就关了。
大头在床上坐下,床也是吱地一声,吓得他坐在那里,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觉得自己在这个地方,简直就不能动弹,这房子里什么都会响,不管他干什么,都会发出巨大的声响。
晚上的这个时候,在这山上,真的是万籁俱静,这里的房子,又都是挤挤挨挨挤在一起的,大头坐在那里,不仅能听到从楼下传上来的咳嗽声,和孙主任两夫妻的说话声,好像连隔壁人家的说话声,都嗡嗡嗡嗡地传过来。
隔断的板壁缝隙也很大,大头扭头看看,板壁缝那边黑漆漆的,但大头觉得,那边的两个小姑娘,说不定这个时候正趴在板壁缝上,好奇地偷看着他。
大头站了起来,脚下的楼板马上咯地一声,大头几乎是踮着脚,蹑手蹑脚走过去,抓到开关拉线,把灯给关了。
退回来,把身上的大衣脱了,盖在棉被上,这才重新在床上坐下。坐了一会,这屁股下面的床铺,好像已经适应和习惯他了,他再扭动,床铺就没发出声音,这让大头吁了口气。
大头在家里或者招待所,就是冬天,他也习惯光着膀子睡觉,身上穿着衣服,就好像浑身不自在。到了这里,薄薄的一层木板那边,还有两个女孩子,大头可不敢光着膀子睡觉,这要被人看到,还以为他这是想耍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