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女神”,后世有各种解释。可在这里,任盈盈就是所有日月教众的“女神”。这种念头早已根深蒂固,毫无疑问。而他们只有敬畏与自卑,可云长空则是“亵渎”。
那这“渎神”之人遭恨,也是理所应当了。
云长空朝任盈盈望了一眼,那目光中,有着轻怜蜜爱,却对东方不败道:“东方教主,你我之间也就不说那些闲话了,我给你一点时间,你恢复损耗的气力,让你死的心服口服,如何?”
东方不败眯起双眼,目光宛如利针,在云长空与任盈盈脸上划过,过了时许,慢慢点头,说道:“你能在我神教长老之中,一瞬之间,抓住莲弟,武功之高,的的确确堪为我的对手!”
此话一出,神教几位长老都低下了头。
原来云长空与任我行等人商量好了,必须先拿住杨莲亭,将任盈盈“三尸脑神丹”解药拿到手,占据主动。
可此人身边有日月教众,况且还有不知何时会出现的东方不败,谁也不敢拿任盈盈的性命做赌,容不得丝毫闪失。
是以任我行三人先出现,稳住日月教,引出真正的东方不败,再由云长空得机抓住杨莲亭。
适才三人打的天昏地暗之时,所有人心神目光都放在了大战上。
云长空轻功之高,出神入化,就仿佛一只轻雁,掠入重重护卫的杨莲亭面前。
杨莲亭虽听东方不败说自己武功盖世,天下第一,却也生怕对不过两人联手,正一瞬不瞬的看呢,没想到面前就多了一个年轻人,他下意识叫了一声“狂妄”。
几位日月教长老,就在身旁,他们虽有叛东方不败之实,此刻心中却又有了想法,见状,有人骈指出截,有人双掌击出,有人嗖地出剑,皆是全力袭向云长空。
云长空右掌一探,搭向一人右腕,对方长剑便削向旁人,左掌如风,劈出一掌,气劲如山,蓬的一声,顿将几人逼退。
那杨莲亭竟然得机要跑,
云长空傲然一笑,右手一挥,掌至半途,倏地挫腕收掌。
杨莲亭但觉一股庞大的潜力暗劲,吸住己身,顿被那股力道吸得向云长空飞去。
这招出自“降龙十八掌”。这套掌法原名“降龙廿八掌”,其后到萧峰手中,他化繁为简,虚竹在参透逍遥派武学后,更是取精用宏。
是以这套掌法招式简明,其威力全在劲力之刚柔、快慢、虚实、吞吐。是以传到洪七公手上,在华山论剑时,让王重阳、黄药师等人皆称道不已,而后传至郭靖手中,他十八岁时,就已经大放异彩,后来在桃花岛潜心修炼,又融合“九阴真经”,恃之傲视天下。
随后传至史火龙手上,他限于根底,无法全然领悟奥妙,只能练成十二掌,然而其他招式与劲力用法并未失传。
可云长空何等人物,佛道兼修,从史火龙处得闻秘奥,这“降龙十八掌”的奥妙自然尽数领悟。
只是这门武功属于丐帮,又是武林闻名,是以向不轻用。此刻施展“擒龙控鹤”的手段,凌空拿一个杨莲亭,他如何抗拒得了。是以东方不败居高临下,目光转处,恰好看到这一幕,这才意识到来人定然是在武林中盛名显赫的云长空了。
云长空对着东方不败微微一笑道:“这姓杨的给任教主向右使提鞋也不配,你说这话,是在骂我吗?”
众目睽睽之下,杨莲亭被人拎着腰带,好像货物一般,羞愧不已,大声道:“教主,不要管我,杀了他,杀了他!”
云长空吟吟一笑,放下杨莲亭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日月神教的教主呢?”
童败熊怒道:“姓杨的,你闭嘴,东方兄弟,你还顾忌这小子干什么,他让一个冒牌货装成你的模样,你没看见吗?本教那些有功之臣,都白死了吗?云长空,你现在快快将这姓杨的处死,我姓童的感谢你八辈祖宗!”
云长空听了这话,嘴角一抽,这是感谢还是骂人?
日月神教众人只觉有理,纷纷点头。
杨莲亭大怒,他之所以和童百熊计较,实为杀鸡儆猴、树立权威。
他虽得东方不败看重,奈何文武皆非所长,更是资历甚浅,难以服众,尤其圣姑、童百熊,不将他放在眼里。杨莲亭深感头痛,是以抓住任盈盈痛脚也好,童百熊毛病也罢,他都想严惩重罚,慑服这一帮暴徒。
却不料自己竟然被云长空在众前活捉,还被童百熊要求杀了自己,杨莲亭怒气冲脑,说道:“教主神功无敌,安能被人所胁!这童百熊与任我行勾结,就是该死,只要我亲眼看着他死,虽死无憾!”
东方不败脸色铁青,眉毛渐渐竖起。
上官云见势不对,拱手说道:“教主息怒,童长老虽有过失,终归还是本教功臣,更是教主生死兄弟,若因他与任教主会面,就要将他的功劳抹杀殆尽,处死众前,实在让人心寒!”
东方不败诛杀任我行位时的老人,唯有数人侥幸存活,上官云也是教中了不起的高手,东方不败对他颇为看重,让他接掌排名第二的“白虎堂”。然而他见贾布、童百熊等人先后遭殃,他也有兔死狐悲之感,这才忍不住为童百熊开脱。
杨莲亭道:“功是功,过是过,他从前有功,教主让他接掌风雷堂,对他以兄相称。
如今他与叛教罪人任我行图谋不轨,就该被正以严规。
若是任由躺在功劳本上过日子,教主岂不是赏罚不明,如何能让众兄弟心服,何以统御教众,建立不世基业?”
云长空看了杨莲亭一眼,流露出了几分玩味,心想这小子嘴还挺能叭叭,咳嗽一声,说道:“东方教主,你约我来,难道是要我看贵教内讧的吗?”
东方不败哼了一声道:“本教主听人说你的武功很了不起,你也有心与我一会,这才促成此事。可没想到你乘人之危,捉我莲弟,如此人品,实在是配不上任大小姐。”
云长空哈哈一笑:“你看人还挺准嘛,我的确配不上任大小姐,不过那也是我个人之事,而且我捉你的莲弟,与旁人无关,也与比武无涉,乃是因为我跟他有些过节,需要了断!”
“过节?”东方不败沉吟道:“你们有什么过节?”
他以为云长空要用杨莲亭要挟自己,但此刻却觉得好像不是这意思。
云长空瞅一眼杨莲亭冷笑道:“这老小子昔日曾派上官云等人招揽于我,让我为他效命,我自然是一口回绝,却没想到,紧接着江湖上就说我与任大小姐两情相悦,爱而不得的闲话。
我云长空吗,你也知道的,人品的确不佳,喜欢美女,那有几段风流韵事那也无妨,我还乐得如此,恨不得天下美女都与我传绯闻。
可任小姐冰清玉洁,手下一众拥趸敬之如神,为了此事,多少人找我麻烦,我这人脾气也不怎么好,谁对付我,我就得报复回去,不知情的情况下,又去找任小姐麻烦。
这一来二去,我才弄清真相,结果又让我拜倒在了圣姑的石榴裙下,无可自拔。
哼,结果,江湖上又说什么圣姑与令狐冲两情相悦,我是一厢情愿,他娘的,我云长空吃了憋不说,想我堂堂丈夫,竟然被这小人当作铲除异己的手中刀,还成了江湖笑柄,你说,遇上这罪魁祸首,此事我又岂能不问?”
他说的平淡,毫无运气使力迹象,可场上数千人都觉得他在自己耳畔说话,当即议论纷纷。
云长空,任盈盈、令狐冲三人传闻颇多,这才知晓原来云长空与任盈盈的绯闻因此而来,其中还有这些内情。
场上更有见多识广之人看出任盈盈童贞之身尚在,那显然这话不假了。
云长空与任盈盈之间是清白的。
任盈盈心情,最为矛盾,眼看云长空这样说,倏而芳心油然生喜,她清楚云长空知道自己爱面子,为了照顾自己名声,将他塑造成了一个求爱不得者,内心虽然欣喜,却又觉得,这样实在委屈了他,胸中翻腾不已,那冷艳的面上,乍阴乍晴。
杨莲亭怒声道:“云长空,你倒小有名气,如今见了教主,只在这里谈些不相干的,你是怕了吗?”
云长空冷冷一哼,傲然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若非因为东方不败,也有你说话的资格?”
众人齐齐点头称是,不乏日月教众,杨莲亭险些气晕过去。
东方不败道:“原来你抓莲弟,不是为了威胁我了,我倒想差了。”
云长空微笑道:“蝼蚁之命,岂能威胁熊虎?我这就送他上西天,再来领教你的高招!”
“好!”童百熊精神一振道:“云大侠真乃英雄本色,先将这小子毙了!”
“也好!”云长空毫不迟疑,手掌一挥,忽地向杨莲亭脑袋拍下。
“慢着!”东方不败见状,心中一急,脱口惊呼。
他情急之下,这一声极为尖锐,众人都感觉耳鼓一疼,旁侍的日月教众,更是摇摇欲坠。
云长空手掌说停就停,悬在杨莲亭头顶半分。
众人却无不愕然,觉得东方不败太过反常。
当着天下英雄,一个后生小子而已,何至于如此在意。二来又因为他的声音,太过尖锐,根本不像一个正常男人。
东方不败沉着嗓子道:“莲弟所为之事,皆出于我的授意,你要报仇,也应该找我,何必为难于他,这就上台与我过招……”
“东方兄弟!”童百熊截口道:“你说什么?且不说圣姑是你从小带大,你更是本教教主,天下第一高手,要杀什么人,何需用到此等手段?
可你为了这样一个下三滥,就要承受此污名,你莫非疯了不成?”
众人窃窃私语,日月教众脸色阴沉,眉间大有怒气。
杨莲亭针对圣姑之事,虽然为了争权夺利,却上不得台面。
东方不败当着天下英雄这样说,有损以往英名不说,他们也觉得没脸面,这是“天下第一高手”的做派?杨莲亭就这么值得?
任盈盈冷冷道:“东方叔叔,小人蚁命,何足道哉,你今日之举,本教又何以统御属下?你又何以君临江湖?”
东方不败冷冷望她一眼,又看向童百熊,咬着细碎白牙狞笑道:“放开他!”
几名日月教众当即解开童百熊的手铐脚镣。
童百熊将链子往地上一扔,说道:“东方兄弟,你早就该这样了,咱们兄弟联手,又怕他什么……”
东方不败慢慢说道:“童兄,我是要让你死而无怨!”
话一出口,满场皆惊。
众人以为他要赦免童百熊了,怎料是这一出。
任我行那是极为高兴,纵声长笑。
东方不败武功之高,自己比不上了,那么就得让他倒行逆施,彻底失去本教人心。死去一个德高望重,却与自己对着干的童百熊,那是划算的很!
童百熊一脸错愕,说道:“什么,你、你还是要杀我……”嗓音颤抖,几乎难以置信。
“童兄啊童兄!”东方不败幽幽地叹一口气:“今日咱们恩断义绝,你可别怪我啊!”
童百熊哈哈大笑:“好,你要杀我!”
他猛然抢过紫衣使者一柄单刀,飞身上台,大踏步走向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纹丝不动,然而童百熊却并未向东方不败出手,而是用力将自己衣服撕破,露出壮硕苍老的躯体,上面伤疤交错,
童百熊按捺悲愤,将手中刀往他面前一插,嗓音微微发抖:“东方兄弟,我好心痛!你武功这样高了,可怎么成了一个不辩是非的疯子呢?你既然要杀我,这就来,挖了我的心出来,我也看看我这心是红是黑!”
只有日月神教的老人才知道童百熊为何如此心痛。
东方不败冷冷一笑,说道:“怎么?童兄,你这是以退为进,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童百熊怒道:“老子怕死,就不入日月教,更不会走到今天!”
东方不败环顾四周,喟然叹道:“唉,这可真是让人为难啊,想当年在太行山之时,潞东七虎向我围攻。其时我练功未成,又遭他们突施偷袭,右手伤的很重,眼见命在顷刻,若非童兄舍命相救,做兄弟的又怎能活得到今日可啊?”
童百熊哼了一声,道:“我当你失心疯了,原来你还记得这些旧事。”
东方不败道:“我怎不记得?
当年我接掌日月神教大权,朱雀堂罗长老心中不服,啰里啰唆,是你一刀将罗长老杀了。从此本教之中,再也没第二人敢有半句微辞。你这拥戴的功劳,着实不小啊。”
童百熊听他这样说,显然不是忘了与自己的交情,却更气的瞪眼扬眉,青筋暴凸,指着东方不败,浑身发抖:“你、你,竟然都记得,都记得,看来我才是糊涂了。”
“你可不是糊涂!”东方不败摇头道:“你是对我义气深重,十一岁上我便识得你了。那时我家境贫寒,全蒙你多年救济。我父母故世后无以为葬,丧事也是你代为料理的。”
众人无不动容,童百熊对东方不败何止再造之恩啊?
童百熊听到这里,也有些感慨,思绪回到了数十年前,将手一摊道:“东方兄弟,这过去之事,你还提它干什么呢!”
东方不败叹道:“童大哥,那可不得不提。
做兄弟的不是没良心,不顾旧日恩情。可今日之事,那只怪你得罪了我莲弟。”他略略一顿,眼中精芒暴涨:“他要杀谁,我就得替他办到!”
童百熊轻叹道:“罢了,罢了!”
突然之间,众人只觉眼前有一团粉红色的物事一闪,似乎东方不败的身子动了一动。
但见童百熊望着他,突然间失去了所有神气,两眼空洞,身子晃了几晃,张大了嘴,身子直挺挺扑倒在地,一动也不动了。
这一切都是一瞬之间,旁人压根就没看出怎么回事,但都对东方不败正和童百熊说交情呢,突然下手,无不震惊。
云长空、任我行、方证、冲虚,向问天等高手看得清楚,童百熊眉心、左右太阳穴、鼻下人中四处大穴上,都有一个细小红点,微微有血渗出。
显然这一霎之间,东方不败近前,出手四针,然后退后,仿佛未动,这种手段,委实不像人间所有。
他想杀谁,谁能躲的了?
所有人都转眼看向将要与他比武的云长空。但见他脸色沉静如水,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云长空!”东方不败眉宇凝结,寒声道:“我因莲弟,连童兄这等对我有恩的生死兄弟也都杀了,你若伤他分毫,你说当会如何?”
目光一转,看向任盈盈,双眉上挑,目光好似利针似得刺在她脸上:“任大小姐,我从未想过要将你爹与我的恩怨,加在你的头上,你明白吗?”
饶是任盈盈离他有十余丈,也为他眼神所夺,不禁后退一步。
云长空不自觉踏上半步,横身遮住任盈盈。
人人都明白了东方不败言外之意,我将与童百熊恩情当众说了出来,却又杀了他,摆明名声都不要了,你如果敢伤害杨莲亭,我就一定会不择手段,杀了任盈盈。
关于这一点,没人会怀疑。
东方不败此等武功,要杀世上任何人,只要他有心,那就绝对逃不了!
云长空冷然说道:“我云长空历尽沧桑,只想优游林泉,与物无营,携爱侣赏那清风明月,花草烟霞之趣,往我心爱之人身下下手,我也不管是谁,我也不问证据,我也不再做任何事,会让所有有嫌疑的死的苦不堪言。大家谁也别想好,你说第一个是谁?”